第103章 差点弄巧成拙

温暖抬眸看他，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那疑惑很淡，像平静湖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迅速就归于沉寂。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周烬寒迎着她平静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刻意放软、带着浓浓委屈和孤寂的语气说道，仿佛只是单纯地在向她这个“信任的人”倾诉年关将至的小小烦恼，寻求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和理解：

“我爸妈和大哥……他们早就定了要去瑞士滑雪，顺便处理些那边的事务，过年期间都不在国内，家里就剩我一个了。”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英挺的眉，像个被全家“遗弃”、不得不独自面对空荡大房子的孩子，那表情里有种真实的、对热闹家庭氛围缺席的失落。

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们非要我去，可我不想去”的、带着点任性色彩的抱怨。“我不想走……国外那些地方，翻来覆去也就那样，滑雪、看景、应付饭局，没什么意思。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过于空旷空间的真实不喜，和一点近乎孩子气的、对外在环境挑剔的抱怨，仿佛这是天大的烦恼：

“而且檀宫那边，过年期间佣人也会大部分放假回家，就剩我和几个值班的。房子太大了，楼上楼下，前庭后院，空荡荡的，晚上回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路都有回声，冷清得吓人……暖气开得再足，也觉得心里发凉。”

他撇了撇嘴，那动作在他冷峻的脸上出现，有种奇异的反差感，“还不如就待在九卢这边，公寓小点，反而有人气。至少……”

他抬眼看她，后半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离你近点。”

他提到“檀宫”，语气是那样自然随意，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出于本能的抱怨——抱怨那个他住的奢华至极、却因为太大太空、缺乏“人气”而让他潜意识里感到不适甚至有些排斥的“家”。

在他此刻全心沉浸于“如何让宝宝心疼我、答应假期陪我”的思维里，这和他抱怨学校食堂某个窗口太难吃、图书馆某个座位椅子太硬、或者九卢公寓的某个智能家居偶尔失灵一样，都是为了向她展示自己“处境可怜”、从而博取她更多心疼、关注和应允的“素材”和“理由”。

他根本没意识到，或者说，即便意识到了也完全没在意，“檀宫”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远超常人想象的惊人财富、无上地位和根深蒂固的阶级壁垒，会在温暖那异常清醒冷静的心里，激起怎样微妙的、不同于普通女孩的波澜。

或者说，即使有一闪而过的模糊认知，他也觉得这根本不构成任何问题。他喜欢她，想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这就够了，是他全部行动的逻辑起点和终点。

家世？背景？财富？那是什么东西？是能让她的笑容多一点，还是能让他在过年时不那么孤单？显然不能。

所以，这些外在的、他生来就拥有、视若平常的东西，完全不值得他此刻特意去考虑、去掩饰、去调整措辞。

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如何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为自己流露出更多的心疼，如何让她柔软的心肠因自己的“孤单”而软化，如何让她亲口答应，在即将到来的、漫长而冷清的假期里，多分一些时间给他，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

他甚至觉得，提到檀宫的“大”和“空”，更能凸显他此刻的“可怜”和“需要陪伴”，是绝佳的助攻。

果然，温暖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很淡，快得像错觉。檀宫……她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在沪市乃至全国都象征着某种顶级圈层和财富密码的名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从周烬寒的日常用度、举止气度、以及偶尔流露的、对某些事物的平常心，都能隐约窥见他背后非同一般的家世。

但亲耳听到他如此自然、甚至带着点孩子气嫌弃地提起这个具体的、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地名，还是让她心底某处，像被一根极细的冰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清醒的、微凉的钝痛。

那不仅仅是“有钱”或“家境优渥”能形容的，那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普通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真正窥见其全貌的世界，是建立在庞大资本、深厚人脉和无形壁垒之上的、坚固而遥远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