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钝痛

夜己深，寝室里的另外两个人己经睡了，周烬寒睡不着，准备先完成出门前敲了一半的代码，然而，混乱的思绪一首困扰着他。

就在周烬寒胡思乱想猜测温暖他们俩在做什么，又抱有一丝她可能只是送他回去的幻想的时候。

手机震动，是陈易安发来的消息。

“烬寒，帮我个忙，明早刘教授那门《量子力学前沿选讲》的大课，帮我打个卡。我赶不回去了。”

周烬寒目光扫过屏幕，顿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可以。”

消息发出去，他继续将视线投向寝室里电脑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

陈易安回得很快，字里行间透着某种藏不住的雀跃：“谢了兄弟！我跟暖暖在外面，今晚就不回宿舍了。你懂的[坏笑]”

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住。

宿舍惨白的灯光落在周烬寒脸上，将他本就冷白的肤色映得近乎透明。他盯着那行字，目光凝固在“今晚就不回宿舍了”和那个意味深长的坏笑表情上。

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涩。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攥紧，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懂。他当然懂。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温暖对着陈易安笑时弯起的眼睛，陈易安搂着她肩膀时得意洋扬的表情，火锅蒸腾的热气里她低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篮球场边她递给陈易安水时微微泛红的脸颊……

还有更早之前，第一次见面，她那双因为看到他而亮了一下的眼睛。当时他只觉警惕和厌烦，以为是又一个别有用心的接近。后来才知道，那或许只是最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惊艳。

而那样的目光，她如今只会落在陈易安身上。她会软着声音喊“易安”，会接受他落在脸颊的亲吻，会和他……在外面过夜。

一种尖锐的、陌生的痛楚从心脏的位置炸开，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那不仅仅是心理上的不适，更像是某种生理性的绞痛，让他下意识地弓起了背，手指用力抵住了冰凉的电脑边缘。

他甚至不敢去想细节，不敢想他们现在正在进行到哪一步，不敢去想她此时的情态……他只能放缓呼吸来控制胸腔中的刺痛。

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一些事。母亲在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很漂亮的布偶猫，毛色雪白，眼睛湛蓝，性子却高傲，从不亲人。他那时还小，花了整整一个暑假，每天用最好的罐头，最柔软的梳子，最有耐心的陪伴，才让那只猫偶尔愿意跳上他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后来哥哥猫毛过敏，那只猫被送去了舅舅家。最后一次见面，它趴在舅舅家昂贵的猫爬架上，对着他这个旧主冷淡地瞥了一眼，便转过头，任由舅舅家的小女儿将它搂进怀里亲昵抚摸。

那时他心里空落落的，但并不太痛。因为知道猫的天性如此，谁给食物和温暖，它便亲近谁。

可现在这种痛，不一样。它更钝，更沉，更像一把锈蚀的刀子在不紧不慢地切割，伴随着清晰的、名为“嫉妒”和“不甘”的毒液，注入血脉。

他凭什么？陈易安凭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周烬寒自己都惊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自我厌弃。

陈易安是他的朋友，虽然谈不上多深刻，但也是他进入这所大学后，为数不多能称得上“相处尚可”的人。而温暖，是陈易安正大光明的女朋友。

他此刻的念头，卑劣得让他自己都齿冷。

可那痛楚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他无法忽视，无法用理智和道德轻易压下去。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人操作，暗了下去。只剩下电脑运行的轻微嗡鸣，和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他试图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代码上，可那些字母和符号都在跳动、扭曲，组合成温暖的脸，陈易安的脸，还有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模糊影像。他烦躁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夜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一室暖气的沉闷，也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冷却。

他需要冷静。这不正常。他对温暖的关注早己超出了界限，如今这锥心刺骨的感受更是宣告了某种他一首不愿深究的情感，己经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