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温泉与星夜1

那个“嗯”字之后，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黏稠的胶质，缓慢地、煎熬地流动。

周烬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观云”套间柔软的地毯上，手机屏幕早己暗下去，被他紧紧攥在发烫的掌心。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将他蜷缩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拉扯得孤零零的。

隔壁悄无声息。没有水流声，没有人语，只有陈易安隐约的、断续的鼾声，偶尔穿透墙壁，像细小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紧绷的神经。

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一墙之隔，她正和另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或许同床共枕。

等。

这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带着千斤的重量和无尽的酸楚。

她在做什么？睡了吗？还是和他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另一个男人的鼾声，无法入眠？她会来吗？那个“嗯”，是承诺，还是仅仅出于礼貌的回应？

焦灼、嫉妒、不安、渴望……种种情绪像被困在笼中的兽，撕扯着他的心肺。他坐立难安，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山谷沉浸在浓稠的墨蓝色夜幕里，远处湖泊像一块深色的缎子，倒映着零星几点寒星。山间的夜风呼啸，更衬得室内死寂一片。

他又走到露台。私汤温泉池水汽氤氲，在清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腾，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池边的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映着粼粼水波。

这本该是惬意放松的时刻，此刻却只让他觉得空旷冷清。

他想象着如果是和她一起，浸入这温暖的泉水，看星空，听风吟……这个念头像火星，瞬间点燃了更深的渴望和与之伴生的、尖锐的痛苦。

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是陈易安？

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重新回到房间，再次靠墙坐下。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与“听竹”相邻的那面墙。

白色的墙壁，光洁平整，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他几乎能想象出墙那边的布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还有……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眼睛干涩发胀，久到壁灯的光晕在他视线里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团，久到他几乎要以为那个“嗯”字只是他焦虑过度产生的幻觉，或者她己经改变主意，在陈易安身边沉沉睡去……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周烬寒混沌的意识和满室的死寂。

他浑身剧烈地一震，心脏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僵硬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声，但他全然不顾。耳朵竖起来，死死盯着厚重的实木房门。

是……门铃？

周烬寒浑身猛地一震，像被瞬间通了高压电流，几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但他顾不上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他几乎是踉跄着，几步冲到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口，走廊暖黄柔和的壁灯光线下，站着温暖。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头发似乎刚刚洗过，还带着湿意，柔顺地披在肩头，发梢凝聚着细小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脸颊被热气熏蒸得泛着自然的粉晕，像初绽的桃花。她没穿鞋，赤着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趾圆润小巧，泛着健康的粉色。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微微仰着脸，看着他。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此刻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和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来不及掩饰的震惊、狂喜，以及一种近乎脆弱的渴望。

西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烬寒的呼吸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煎熬、猜测、痛苦，在看到她的这一刻，统统化作了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潮。是她。

她真的来了。穿着浴袍，在深夜，敲响了他的房门。

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周烬寒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但他己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