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暗流

傍晚六点，天色将暗未暗，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温暖换了身更舒适休闲的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背着个小包，下楼。走到宿舍楼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陈易安。

他穿着当季潮牌外套，头发似乎特意抓过，带着点不羁的弧度，站在路灯下，正低头专注地刷着手机屏幕，嘴角还挂着笑。

而在陈易安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梧桐树投下的阴影边缘，还站着一个人。

周烬寒。

他也换了衣服，简单的黑色羊绒连帽卫衣和同色系修身长裤，外面随意套了件深灰色的轻薄羽绒马甲，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是惯常的平淡疏离，侧脸在渐暗天光和路灯的交织下显得轮廓愈发分明利落，鼻梁高挺，唇线平首，衬得右耳耳廓上那点幽微的蓝光格外醒目——

一枚切割利落、净度极高的蓝宝石耳钉，随着他偶尔偏头看向宿舍楼门的方向，冷冽地一闪，像暗夜中窥伺的兽瞳。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远处虚空，仿佛只是偶然途经此地，或者……在耐心等待某个不确定的猎物。

外貌过于优越的他，让周围细碎的视线如被惊动的飞虫，无声地缠绕过去。

去热水房打水的女生抱着暖瓶放慢了脚步，挽着手臂走过的一对咬着耳朵快速瞥来又低下头窃窃私语，楼上某扇窗的窗帘缝隙后似乎也有目光闪烁。

温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几乎要疑心自己手腕和耳垂上的蓝宝石也在随之发烫。

她迅速调整呼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周末归来慵懒气息的笑容，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吗？” 她先对抬起头的陈易安说，声音轻柔。

陈易安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收起手机，很自然地想伸手去搂她肩膀：“没多久！就一会儿。暖暖，你看巧不巧，”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语气带着点哥们儿的熟稔，

“我刚下楼，正好碰到烬哥也回寝室，就一块儿等你了。反正都要吃饭，人多热闹，就一起呗？烬哥，不介意吧？” 他后半句转向周烬寒，问得随意。

周烬寒这才将目光从远处虚无的夜色中收回，淡淡地扫过温暖的脸，在她平静的眉眼和色泽自然的唇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目光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实质的重量——便移开，看向陈易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在微凉的晚风中显得清晰而冷淡：“打扰了。” 语气客气而疏离，完全符合他一贯的形象。

“嗐，兄弟之间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陈易安大手一挥，显得毫不见外，又看向温暖，带着征询，“暖暖，行吧？就我们三个，随便吃点，吃完说不定还能开黑。”

温暖心里那丝怪异的预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尚未扩散，脸上笑容的弧度却分毫未变，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好哦，我都行的。”

她对两人都笑了笑，目光在周烬寒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短暂停留。他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乏善可陈的偶遇。

唯有当他浓密的睫毛垂下，掩去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幽光时，温暖才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确认的掌控感。

“那走吧，去二食堂？听说新开了个砂锅窗口，味道挺正的。” 陈易安兴致勃勃地提议，手又想往温暖肩上搭。

“可以。” 周烬寒简短地应道，己经率先迈开了半步。

“好啊。” 温暖也同意，同时借着从包里拿手机的姿势，不着痕迹地侧身，再次避开了陈易安落下的手臂，只留给他一个靠近却触碰不到的侧影。

三人便一起朝二食堂的方向走去。陈易安很自然地走在温暖身边，保持着一种亲近但不紧密的距离，嘴里念叨着周末家里的一些琐事。

周烬寒落后他们半步，不近不远地跟着，步伐稳健身姿挺拔，像一道沉默而富有存在感的影子。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两人之间那点微妙浮动、始终未曾贴合的距离上，眸色在渐浓的夜色中愈发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就在转过一个栽着桂花树的路口，晚风送来残存的一丝冷香，陈易安正指着路边新开的、灯火通明的校内奶茶店，侧头问温暖：“暖暖，要不要喝奶茶？你看那家，排队人还挺多，估计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