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扩散的疫病

罗宁脸色黑的就跟锅底一样。

对方是不知道自己分身长相吗，还是说对方单纯只是恶趣味，故意弄一个丑女的分身来戏弄自己？

罗宁眉头紧锁。

见罗宁迟迟没有说话，女潜伏者故意夹着嗓子，娇滴滴的道：“殿下，听了这么久，您也该表示表示了。”

罗宁：“…”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真想一拳直接怼对方眼窝上，然后居高临下的来一句“老妪何惺惺然作处子态”。

但对方最后透露的信息又让罗宁很在意，什么叫主场已经送到目的地了？

难不成是大型献祭？

还是说对方已经将小股魔族先遣军运送到了艾瑞希境内？

罗宁一时分析不出对方到底是何目的。

要说对方坦诚吧，也确实坦诚，不光说出了杀死多特利人的目的，还委婉的说出了魔族主要目的。

但关键信息对方又留了一手，让罗宁自己去猜，这就很搞脑子了。

不论是献祭，亦或者是先遣军入侵，艾瑞希越快知晓答案，处置起来也就越容易。

一旦时间被拖长，即便最后成功消弭了灾祸，艾瑞希也会遭受损失，只不过是大小的区别而已。

以艾瑞希如今的底蕴，以及浮空城位面的傀儡军数量，罗宁并不担心对方的动作会引发倾覆的风险。

即使一座城被攻陷，傀儡军也能在半日之内收回。

但收回失地，不代表死去的人就能复活。

这么说虽然有些过分，但人口也是一笔隐形的宝贵资源，其重要程度甚至要超过艾瑞希掌控的所有矿产。

高阶职业者的来源，和人口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人口越是庞大，诞生职业者的可能也就越多。

战争也需要庞大人口去支持，傀儡驾驶员、操作手、重装步兵、空骑士、魔法学徒等等，都是从普通人里筛选出来的。

失去了人口作为支撑，你就会成为餐桌上的任人分食的菜肴。

艾瑞希之所以能这么快走出颓势，地理优势是一点，其次就是人口。

（艾瑞希是南境拥有最大领土的国家，辽阔疆域代表着强大的战略纵深。）

破晓之战后，艾瑞希迎来了强势的婴儿潮，一年新生儿诞生数量便达到了一千多万。

艾瑞希能否成为南境霸主，领先他国的军备起到了决定性因素，然后就是快速增长的人口。

人口增长和周围环境有很大关联，如果处在战乱或者其他危险的环境下，动物也好、人类也罢，生育率都会快速下降。

换言之，如果艾瑞希境内非常稳定，没有战乱带来的危险，人们安居乐业，不会随时随地就被夺走性命，生育率自然就会变高。

眼下艾瑞希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时候让魔族在境内搞出一波大事件，那么后续带来的影响将会很难控制。

信心比黄金更珍贵，这句话罗宁说过很多遍。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艾瑞希不可能封锁住所有消息。

即便锁住了，你也很难保证不会有人故意给你添乱。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其实和村里邻居没什么区别，盼着你好的是极少数，绝大多数都希望你过得比他们差。

如果邻里关系正常和睦，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闲言碎语呢。

所以可预判的是，一旦艾瑞希出现了什么状况，肯定不乏有人落井下石。

代理人与海拉之间的战事还没有彻底落下帷幕，革新派那边又需要艾瑞希在背后进行支持，这时候境内再发生动乱，艾瑞希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精力分散在军事行动中是大忌，圣教国身上犯过的错误，艾瑞希不能摸着人家过河的路又犯一次。

罗宁不能让历史这个既严厉又和蔼的老师再教自己一遍。

辉煌与灰烬，两套完美的教案，罗宁肯定会尽力去选择前者。

“我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试探上，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或者说，你想要从艾瑞希这里获得什么。”罗宁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厌倦。

鸭子坐着的女潜伏者…或许用魔族分身来形容会更合适一些。

分身换了个盘腿的坐姿，漆黑眼眸在罗宁脸上打量了片刻，开口道：“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罗宁没有说话，收回了负在身后的右手，魔法辉光闪过，方尖碑魔法剑出现在了右手掌心。

见到这一幕，魔族分身立马收起了脸上虚伪的笑意，恢复了正经模样，并道：“我可以告诉你礼物是什么，包括怎么解决，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罗宁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希望艾瑞希以及您手下的傀儡军，能够稍微安分一点，不要到处乱跑。”

听到这句话，罗宁瞬间联想到了出发前往代理人战场的潘德重骑与傀儡军，这段时间艾瑞希只针对那边有军事行动，对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让艾瑞希入场，或者说，艾瑞希与傀儡军入场后，可能会对她的计划产生影响。

心里稍作思考后，罗宁开了口。

“你能收集到这些情报，那么肯定知道潘德重骑此行的目的，艾瑞希在代理人战场上还有十二支军团没有撤出来，加上辅兵一共十几万条人命。

“不是几千，而是十几万！一旦这支军队出现意外，艾瑞希大半城市都要挂上白布。你觉得艾瑞希会因为一个还未彻底发酵的阴谋，便取消行动，并让这么多条人命变成战报上的一串冰冷数字。”

罗宁俯视着牢房内盘腿而坐的纤瘦身影，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空气像是被赋予了重量，每一次呼吸都得用力鼓动胸膛，但即便如此，魔族分身还是感到了难言的窒息感。

分身用力揉了揉胸口，像是在缓解重压带来的负面状态，随后仰头看向罗宁，道：

“这么生气干嘛？又不是不能谈。”

“我可以让人传话，给艾瑞希人留出一条相对比较安全的撤离通道，与之相对应的是，你们必须…”

话还没说完，就被罗宁打断了。

“你说了，只是相对…”罗宁幽幽说道，“你不会把我当成那些软弱无能，遇到难题便将希望寄托在敌人仁慈身上的贵族吧，比起相信你们愿意遵守规矩，我更愿意相信傀儡军。”

分身脸上表情逐渐变得僵硬，沉默了好一会后，分身开口道。

“所以这就是你的最终回答。”

声音略有些嘶哑，就像是喉咙里含着异物一样。

“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更好的方案，那么是的。”罗宁淡淡道。

对于谈崩这个结果，罗宁并不意外。

如果只是单纯的领土战争，考虑到无辜民众，罗宁或许会多考虑一下。

但魔族的野心实在太大了，他们进攻主位面，可不单单只是为了征服奴隶人类，而是准备将主位面变成第二个家园。

一旦主位面法则被改写，人类将会彻底失去生存空间，这一点注定了双方无法进行调和。

而且和魔族达成口头协议这事后患也非常大，一旦曝光，艾瑞希都要受到巨大影响。

罗宁作为人类一员，自然不可能向对方妥协。

这几轮对话下来，罗宁也差不多弄清楚了魔族的目的。

说直白点就是不想人类团结起来对付他们。

麦克米伦的反叛，地牢里的命案，都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

防备森严的艾瑞希王都尚且如此，其他国家，恐怕也跑不掉…

“那就期待我的礼物吧。”分身勾起嘴角，冷笑着说道，完了便闭上了眼睛。

罗宁释放出感知力牢牢锁定对方，时刻防着对方暴起，同时高举审判之剑。

正准备挥落，对方面孔忽然塌陷了下去，就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具分身便化为了一地的腥臭粘液。

逸散的深渊魔力让莫尔斯重新折返了回来，目光在暗红色粘液上停顿了一下，片刻后莫尔斯揉了揉眉心，用带着歉意的语气道：“殿下，实在是抱歉，老头子我看走眼了，这家伙其实根本就不在乎这具分身的安危，之前应该是演的，正常附体情况下，不可能出现灵魂斗气全部被掠夺的情况，只有寄生同化才行，这家伙的阶位恐怕比预想的要高很多。”

经过莫尔斯这么一点拨，罗宁脑中迅速浮现出了相关的知识。

外神降临通常就会选用附体方式，对象一般都是专门打造出来的灵络躯壳，这样就算躯壳被毁，本体也不会受到多少伤害。

只有实在找不到容器的时候，祂才会选择附体人类或者其他生物，但相应的实力也会下降很多。

寄生同化就很好理解了，魔族大君并没有达到星神的位格，并不能像星界生物那样肆无忌惮的出现在主位面，所以只能绕一个圈子，先是筛选合格的容器，然后在容器身体内插入魔化种子，并长时间进行诱导，迫使对方恶坠。

因为过程非常漫长，所以恶坠之后位面之力是无法对其进行压制的，在对方摊牌之前，圣职者都很难察觉。

至于为什么不好发现，主要是因为容器分主人格和潜伏人格，日常是主人格在操控的，体内斗气与魔力也都是正常的，法术根本检测不出来。

只有潜伏人格激活后，才会转化成深渊魔力。

被寄生后的容器，严格意义上算是深渊魔族身体的一部分，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夺走容器的一切。

深渊脑魔就很喜欢这么干，在主物质位面寻找天赋高的人类，然后培养他们，等到果实成熟了，再彻底吃干抹净。

“对于她说的礼物，您这边有线索吗？”罗宁朝着莫尔斯低声询问道。

莫尔斯捏了捏胡须，开口道：“献祭概率应该不大，稍微大一点的城市，都有教会人员常驻，魔族很难在圣职者眼皮子底下搞事。我个人觉得魔族大概率会从疫病这块下手，以前他们就很喜欢这么做，趁着前线打得火热，偷偷派魔族潜入到人类后方释放瘟疫等。”

罗宁轻叹了一口气。

本想赶在新历重启时，将圣教国虎牙全给拔了，结果魔族不甘寂寞，一个飞天大跳入了棋局。

魔族的到来，直接将原本明朗的局势，搅的一塌糊涂。

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压下，罗宁转头看向了莫尔斯。

不等罗宁开口，莫尔斯便抢先道：“殿下，给我半天时间，我会联络好其他教会，并组建出一支圣职者军团，前往各地视察，并争取将阴谋扼杀在摇篮之内。”

罗宁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教会愿意掺和进来就好，省的自己再多费口舌。

在对付魔族这一块上，论专业的还得是教会圣职者，军团士兵以及职业者，对于魔族了解还是太少了，很容易吃亏。

和莫尔斯沟通好需要注意的事项后，罗宁返回了晨露庭院。

此时晚宴已经进行过半。

赴宴宾客三三两两的交谈着，虽然他们竭力保持着贵族式的模板笑容，但神情却不像午后乘坐花车游览时那样自然，反而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显然受到了下午事情的影响。

释放出感知力，罗宁在壁炉旁找到了若拉、海瑟薇等人。

女孩们扎堆坐在实木雕花软包沙发上，一边品着玫瑰甜酒，一边同几位外宾女眷交谈着。

脚步声吸引了女孩们的注意，见到罗宁归来，若拉与海瑟薇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两女上前一步牵住罗宁的手掌，将罗宁引到沙发上坐下。

“那边…还好吗？”海瑟薇柔声询问道。

若拉则指挥侍从端来食物。

罗宁没有立即回答，外宾女眷秒懂，立马很识趣的借口有事离开了。

等人走远后，罗宁将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得知事情经过后，女孩们反应不一。

丝特芬妮如雕塑般无动于衷，她是纯武官，不会去想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比起智斗，她更擅长动手。

憨宝瑞琪儿的视线没有离开桌上甜品片刻，魔族入场这件事完全影响不到她干饭的热情。

艾米莉学姐微微蹙着眉头，努力转动大脑思考接下来的应对。

若拉与海瑟薇则一左一右握紧了罗宁的手掌，眸子里写满了关心。

罗宁不想让女孩们过多的担心，于是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婚礼上。

一听这个若拉来气，她对这场婚礼很不满意！

本该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结果却被一堆破事给搅和了，不光现场见了血，同时还耽误了许多环节，其中就包括新人宣誓。

这是若拉最在意的环节，因为缺失了这部分，若拉心里可别扭了，总有种自己和罗宁并未缔结婚姻关系的感觉。

罗宁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抱怨。

晚宴在逐渐暗哑的曲调中落下了帷幕。

送别宾客后，罗宁让女孩们先行一步返回了晨露庭院主楼，自己则回到议政厅召见莫尔斯为代表的各教会负责人。

就在教会负责人分派着巡逻任务时，隐藏在黑暗中的阴影也正在逐渐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