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欧洲来的的“文明人”

“拉吉夫·维亚斯先生？拉贾斯坦邦的秘书长阁下？”

这标准的近乎刻板“女王口音（queen's english）”的发音，像打磨过的石英，清晰得刺耳。

尤其是少年的语气，没有一丝面对地方实权人物应有的敬畏，甚至连礼节性的客套都吝于施舍。

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拉吉夫强行维持的平静面具上，更像是确认目标后，即刻展开的冰冷质询的开场白。

拉吉夫的心脏在昂贵的丝绸睡衣下重重一跳，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冰冷的蛇盯住了。

短短几秒内，他混乱的大脑凭借几十年在权力泥潭中摸爬滚打的本能，高速运转起来。

（今天没有访客预约。别墅入口的安保，那些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装人员，以及别墅下层的办公区，那些由自己亲自挑选的心腹，没有任何一个向我报告有访客抵达.......）

那么，这就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眼前这两人的身份背景大到足以让他的手下集体噤若寒蝉，被严令禁止上报。

但这不合逻辑。在这拉贾斯坦邦的一亩三分地，他拉吉夫就是半个土皇帝，手下人还要仰仗他的鼻息生存，没理由集体装聋作哑。

那么，只剩下一种更糟糕的可能，那就是这两人是“不请自来”。

而且，他那些持枪的安保，竟然一个都没拦住？

（入口处荷枪实弹的警卫难道是摆设？）

拉吉夫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地上毫无声息的阿肖克，这些废物拦不住人也就罢了，可入口的武装保安可是拿着“真家伙”的，不存在“拦不住”的可能性。

除非......

（这两个人，根本就和那些“武装安保”是一伙的？）

纷乱的念头在拉吉夫的脑海中激烈碰撞。

（军方？最近我确实在议会否决了那批问题率奇高的“神剑（excalibur）”步枪的采购案，让某些背景深厚的制造商损失惨重.......）

但收钱投票，想要通过“进口武器”捞油水的又不只他一个？没道理只找他麻烦啊，何况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印度人，尤其是那个女人，那身干练的气质和脖子上的十字架。

因为本地“圣玛利亚教堂”的存在，所以拉吉夫也认得出来那是属于“英国清教”的十字。

（难道.......）

而这时，一道“合理”的灵光骤然闪现。

莫非是印度军方想绕过他，直接跟英国的军火商搭线采购武器，又怕他这个地头蛇从中作梗想要分油水，所以故意派了这两个“军火商代表”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那个女人，像极了退役的军人或特工。而这个染着银发，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多半是军火商家族来镀金的少爷，或者......一个深谙谈判技巧的谈判专家？）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军方打了招呼，安保全都装聋作哑的放行，甚至可能就在外面守着，堵了那些废物的嘴。

至于地上瘫着的阿肖克？

拉吉夫瞥了一眼那具毫无声息的躯体，悄无声息地发出厌恶的“啧”声。

（这个蠢货肯定是这蠢货自己药劲上头，一头栽倒的！）

欧洲来的的“文明人”，总不至于一上来就把人打晕丢地上吧？这也太失身份了。

想到这里，拉吉夫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弛了几分，甚至涌起一丝“恍然大悟”的得意。

（没错，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电光石火间，拉吉夫脸上那因惊怒而僵硬的线条瞬间融化，重新塑造成一副混合着惊讶，谨慎与恰到好处主人翁姿态的表情。

他直接忽略了地上碍眼的秘书，语调中带上了一点属于主人的，矜持的疑惑。

“二位......有何贵干？”

拉吉夫虽然是发问，但还是利索的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请进”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请，请进来谈。外面......不太雅观。”

他指的是地上躺着的阿肖克，语气轻描淡写。

维斯帕没有言语，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而西奥多西娅紧随其后，两人就这样直接跨过阿肖克的身体，坦然地走向书房中央那组昂贵的真皮沙发。

拉吉夫心头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他迅速弯腰，像拖麻袋一样揪住阿肖克的后领粗暴甩到门外，随即轻手轻脚地将那扇华丽的木门合拢，隔绝了那个小小的“意外”。

“请坐，请坐。”

拉吉夫快步走到沙发区，姿态近乎谦卑地示意两人落座，自己则坐在他们对面的主位。

他动作麻利地取来精致的骨瓷茶具，小心翼翼地斟上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浓郁的茶香暂时驱散了房间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