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下）：一石四鸟？

车窗外，拉贾斯坦邦首府被夜色浸染的街道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曳出模糊的光带，像一条条躁动的血管。

车厢内的空气彻底凝固，只剩下引擎单调而刺耳的轰鸣，仿佛在为这赤果果的真相敲打着节拍，西奥多西娅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还记得吗？”

维斯帕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死寂，平缓引导着西奥多西娅的回忆。

“在离开教堂后不久，在我们要想办法获取情报的时候，你打算做什么？”

西奥多西娅当然记得。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返回教堂，向贾塔夫神父打听那些孩子的具体住处，然后找到他们，从那些小小的目击者口中问出更多，关于那个可疑“英国女人”的细节。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合乎逻辑的调查路径。

但现在，维斯帕的提醒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贯通了她之前被任务顺利完成的庆幸所麻痹的神经。

“明白了？从踏上拉贾斯坦邦的这片土地开始，就不是我们在找线索，而是线索在找我们啊。”

西奥多西娅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依靠余光死死盯着维斯帕，仿佛想从他脸上确认那个可怕的猜想。

“那些穿梭街巷的孩子，那些在街道闲聊的老人们.......”

西奥多西娅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艰涩开口道。

“......根本就是贾塔夫神父精心挑选的‘传声筒’和‘演员’？如果我们按照这个线索开始调查的话，我们听到的，看到的.......”

“将从来都不是情报，而是贾塔夫神父他们排练好的台词和演出......”

看到西奥多西娅终于跟上了思路，维斯帕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许，整个人更深地陷进皮质座椅的包裹中，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慵懒散漫。

“原本的‘剧本’大概就是这样设计的。至于目的嘛.......”

维斯帕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沉闷依旧。

“无非就是拖延我们的调查进度。只不过因为我过于‘效率’的做派，像是没走流程的去询问那些孩子和周围的居民，就直接去‘拜访’了那位拉贾斯坦邦的实权秘书长，导致原本安排好的演员们都没来得及和我们碰面。‘剧本’完全走偏了.......”

他侧过头，看向西奥多西娅紧绷的侧脸，黑眸里闪过一丝近似调侃的光芒。

“也正是因为我们‘跳流程’了，导致‘剧情’的发展过于迅速，使得贾塔夫神父他们不得不深夜紧急前往‘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据点。目的也很简单，抢在丽多薇雅过于干脆地解决问题之前插手。”

“.......”

“一旦让那位‘罗马正教’的传教士干净利落地铲除了人体改造的‘恶性结社’，挽救了无辜孩童，那么‘罗马正教’的影响力岂不是要在这片土地上像野草一样疯长？这可不是‘英国清教’想看到的局面......”

西奥多西娅的呼吸微微一滞。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彻底贯通。她终于明白了维斯帕之前那句“丽多薇雅也是‘执行人员’”的真正含义。

那个在“巧合”下和丽多薇雅见面，并且委托她寻找孙子的“可怜老人”，还有那些为丽多薇雅提供情报，并引导她走向那个废弃工地的所谓“本地居民”，他们大概率也是贾塔夫神父他们精心安排的“演员”，而目的就是诱导丽多薇雅和“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发生冲突！

“那么一来，不仅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己方人员的战力，借丽多薇雅这把‘罗马正教’的刀去铲除异己，‘英国清教’无需折损一兵一卒，不会造成任何不必要的损失.......”

西奥多西娅已经完全明白了维斯帕的意思，于是也相当顺畅了理清了这一场“剧目”的全部流程。

“并且，袭击并破坏‘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计划的是‘罗马正教’的传教士丽多薇雅，和‘英国清教’就没关系了.......”

“这自然可以进一步引爆拉贾斯坦邦本地魔法师对‘罗马正教’的敌意。那些印度教派，甚至其他观望的势力，看到‘罗马正教’如此强势地介入本地事务，甚至不惜动用强力修女直接‘肃清’异己，必然会心生恐惧，会担心自己成为‘罗马正教’下一个肃清的目标.......”

“而这种恐惧，会驱使他们转而向看起来更‘温和’，或至少目前没有直接动手的‘英国清教’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