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孩子们看到的，究竟是谁？

圣玛丽亚教堂的尖顶刺破了拉贾斯坦邦湛蓝得近乎凝固的天空，像一枚来自遥远维多利亚时代的钉子，深深楔入这片被烈日灼烤得发烫的土地。

“打扰了.......”

维斯帕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陈旧木料，焚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西奥多西娅紧随其后，摘下那顶临时买的草帽，金银交杂的头发在相对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礼拜堂内长椅整齐排列，尽头祭坛上的十字架泛着冷硬的光泽，此时整个教堂内只有三位身着简朴沙丽，头裹同色头巾的本地修女在默默劳作。

“.......”

她们对刚刚踏入的这两位气质迥异的“外来者”投来的目光仅是一瞥，随后便继续自己手头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

显然，她们只是“一般世界”的信徒，虔诚而平凡，与魔法侧的风暴绝缘，对即将席卷此地的暗流一无所知，也无需知晓。

维斯帕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或交流的意图，用眼神示意西奥多西娅穿过空旷的礼拜堂。

两人推开礼拜堂侧面的另一扇侧门，一个被高墙环绕的中庭出现在眼前。

由碎石铺就的圆形空地上，四周则环绕着低矮而略显稀疏的花圃，只是因为阳光过于暴烈，即使是精心挑选的耐旱植物，叶片边缘也微微卷曲着。

而此时的花圃旁，一位身着黑色神父常服，鬓角斑白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手持一个黄铜质地的长嘴浇水壶，不紧不慢地为花圃边缘的几株植物浇着水。

他似乎早已感知到身后的来人，但却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到水流浇完最后一株，他才缓缓直起身，动作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沉稳节奏。

老人目光一路划过，最终落在西奥多西娅身上，声音温厚的说道。

“西奥多西娅女士，一路辛苦了。”

接着，那温和的目光转向西奥多西娅身旁一身黑的维斯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询，微笑依旧。

“啊.......”

西奥多西娅直到此时才意识到，维斯帕和面前的这位神父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她也没有详细说明拉贾斯坦邦的人员情况，所以西奥多西娅连忙介绍，语气比在街上时的随意多了几分正式。

“这位是约翰·普拉卡什·贾塔夫神父，由坎特伯雷大教堂派驻到此多年，是‘清教派’在此地的重要支柱。”

维斯帕同样简单地点头回应，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大半表情，这恰到好处的掩盖了他那转瞬即逝的困惑。

（“约翰（john）”，最普通的教名，毫无特殊。而“普拉卡什（prakash）”，在印地语中意为“光明”，姑且算是一个充满美好期许的名字。至于“贾塔夫（jatav）”，则是北印度一个庞大，且在政治意义上不可忽视的达利特种姓，传统上关联着制革或制鞋等特定职业.........）

一个拥有英伦面孔的神父，却使用着一个烙印着印度本土深刻社会阶层烙印的名字？

是深入本土的伪装？

是某种针对本地教徒的安抚，或者说拉拢策略？

抑或是“清教派”刻意招募，培养的低种姓魔法师，只是恰好有着一副英伦面孔而已？

这样的人，对“清教派”或者说联合王国的忠诚究竟锚定在何处？

他究竟是信仰的坚石，还是现实的流沙？

这位神父温和表象下的复杂性，显然远超他此刻浇花的闲适姿态。

“而这位是维斯.......”

“维斯帕·齐安·卡尔森（vesper cian carson），姑且算是作为灵装职人支援的‘临时工’吧。”

打断了西奥多西娅的说明，维斯帕的自我介绍简洁到近乎冷淡，他刻意点明了自己非核心成员和雇佣兵般的边缘身份，同时留意着对方可能的反应。

但贾塔夫神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必要之恶教会”内部成员常有的，对“灵装职人”后勤技术身份的微妙轻视，也看不出对“非本教派核心成员”惯有的那种疏离感。

他的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那份包容的微笑始终如一。

“欢迎您，卡尔森先生。希望拉贾斯坦邦的热浪没有消磨掉你的耐心。”

他温和地说道，语气真诚。

但相比寒暄，在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后，此时的西奥多西娅显然更关心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