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章

傻柱现在这副模样，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就换个人吧。

他这么想着，脚步己经拐进办公楼走廊。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旋。

就在这时，对面门开了，一个年轻人抱着文件夹走出来。

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钢笔别在胸前口袋里。

他看见易中海，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易中海打量着他。

苏琛——采购科新来的办事员，听说高中毕业，字写得漂亮，报表做得清楚。

年轻人站得笔首，眼神干净，不像那些老油子似的东瞟西瞟。

这是个好苗子。

易中海心里那杆秤悄悄偏了过去。

如今这年月，识字的人迟早要冒尖。

别看现在只是个跑腿的，日子还长着呢。

指尖划过桌沿时，易中海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张脸——李刚的嘴角正向上扯，那弧度让他想起车间里卡住齿轮的扳手。

沾光的事，原本是有的。

他记得自己盘算过，等那年轻人再往上走两步，自己或许也能借着东风挪一挪位置。

可眼下这算怎么回事？送进巡捕房？那扇铁门后头是什么日子，他易中海活了这把年纪，听得够多了。

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后生，要是真被推进去，这辈子还能剩下什么？

害人精。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时，带着铁锈的味道。

早先厂里那些传言，他不是没听过。

工人们聚在食堂角落嘀咕，说李刚这人手黑，专挑没靠山的捏。

易中海当时只是摇头。

他没亲眼见过，自己也没被为难过——他是谁？八级钳工，整个轧钢厂数得上号的人物，车间里谁见了不先递根烟？李刚？就算借他十个胆子，恐怕也不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可有些事，不是你没见过，就等于不存在。

就像此刻，李刚的手指正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机器故障前的闷响。

易中海忽然想起上个月，三车间那个姓王的小伙子，莫名其妙就被调去了夜班搬运组。

当时有人低声说，是因为他没给李刚递好处。

易中海没往心里去，只觉得是闲话。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打转。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层，像是要下雨。

李刚还在说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可易中海耳朵里只灌进断续的字眼：“……必须处理……影响太坏……巡捕房那边我己经……”

易中海握紧了手里的搪瓷缸子。

缸壁传来的温度己经凉了，就像他此刻从脚底往上爬的那股寒意。

他盯着李刚那双眼睛——那里头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执行程序般的冷硬。

这个人，是真的打算把那年轻人往绝路上推。

为什么？

或许根本不需要为什么。

有些人手里有了点东西，就非得找地方用出去，就像孩子得了新玩具，总要砸点什么才痛快。

易中海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杨厂长上次来车间视察时，特意绕到他机床前，拍了拍他肩膀，喊了声“易师傅”

。

那声音里的敬重，是实实在在的。

李副厂长见了他，也得先点头。

整个厂子里，八级钳工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两三个。

这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枷锁——正因为站得高些，有些事反而看得更清楚，也更难装作看不见。

李刚还在说，话里话外都是“为厂子考虑”

“整顿风气”

。

易中海听着，却只觉得那些字句像车间里废弃的零件，表面光亮，内里早就锈穿了。

他忽然站了起来。

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咚”

。

李刚的话头断了，抬眼看他。

“李主任。”

易中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苏琛那孩子，是我看着进厂的。”

他没有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说全。

车间里待久了的人都懂，机器要转下去，靠的是每个齿轮都卡在合适的位置。

你把一个还没磨顺的齿轮硬拆下来扔掉，整台机器或许不会立刻停转，但那道空缺，迟早会让别的零件承受不该受的力。

李刚的眉毛挑了起来，像两把拧歪的螺丝刀。”易师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易中海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沉的天色，“厂子里的事，有厂子里的办法。

动不动就往巡捕房送，那是外头的办法。”

他顿了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硬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