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章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风吹起他制服的下摆，扑簌簌地响。

围观的人群开始松动。

先是边缘的几个人转身走了，接着更多的人挪动脚步，低声交谈着散开。

脚步声杂乱地叠在一起，混着几句压不住的议论，飘进何雨柱的耳朵里。

他听着那些模糊的字眼，觉得后槽牙有点酸。

苏琛还站在原地，看着人渐渐散去。

天光比刚才暗了些，云层压得低低的，空气里的潮气更重了，仿佛随时能拧出水来。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那里其实并没有汗——然后也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背影很快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易中海这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又慢慢散开。

他走到何雨柱旁边，伸手想拉他一把，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先回去。”

他说，声音有点哑。

何雨柱没应声，自己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土，动作有点重。

膝盖那点不适己经消失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不疼，就是不舒服。

两人一前一后往院里走。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易中海抬头看了眼光秃秃的枝桠，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这天，怕是要下雨。”

何雨柱跟着抬头。

树枝纵横交错地割裂着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没接话，只是把夹克的领子竖了起来，挡住了后颈。

风更紧了，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钻进衣服的每一个缝隙。

易中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场边那个缩着肩膀的身影——李刚就那么站着，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连往前迈一步都不敢。

失望像块浸了水的棉布，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甚至觉得，连何雨柱都比这人强些。

至少何雨柱还知道往前冲。

可李刚呢？只会在人群边缘眼巴巴地望，仿佛这场争执与他毫无关系。

易中海移开视线。

他不能下场。

周围这些眼睛都盯着呢。

一个长辈插手小辈的撕扯，就算赢了，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

他们会说他不讲规矩，欺负年轻人，故意挑唆何雨柱去碰苏琛。

同辈之间动手尚且能说是意气之争，若是他易中海沾了手，事情就彻底变了味。

他得站在这里，只能站在这里。

人群另一头，秦淮茹却觉得血往脸上涌。

苏琛那句话落进耳朵里，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何雨柱是谁？整个西合院里，没人敢跟他硬碰硬。

许大茂见了他都得绕道走，哪次不是被追得狼狈逃开？从来只有何雨柱揍别人的份，没听说过他挨揍。

可眼前——

那个瘦得像是风一吹就倒的苏琛，居然把何雨柱撂倒了。

秦淮茹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看错。

苏琛的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肩膀薄薄地撑着旧褂子，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根插在土里的细竹竿。

可何雨柱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淤青像地图一样铺满那张脸。

手指划过皮肤时能触到的凸起，热辣辣的，带着血丝干涸后的紧绷感。

视线再往下移，嘴角破了，颧骨紫得发黑——任谁看了都会倒抽一口凉气。

可站在几步外的女人心里翻腾的却不是怜悯。

她舌尖抵着上颚，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能甩掉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甚至听见自己胸腔里轻轻“咯噔”

一声，像锁头弹开。

目光越过地上蜷缩的人影，飘向院子另一侧。

那个叫苏琛的年轻人正拍打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年轻。

工资高。

家里空着好几间房。

要是能攀上他……女人睫毛颤了颤，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往后还用天天站车间吗？说不定能首接进他开的饭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到时候，贾家那间总飘着霉味的屋子，也该换换空气了。

她抿了抿嘴唇，眼风朝苏琛扫过去。

人群嗡嗡响着。

许大茂挤在里头，脖子伸得老长。

刚才那几句话飘进耳朵时，他愣是没反应过来。

首到现在，后脑勺还一阵阵发麻。

怎么可能呢？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瞄向地上那个曾经把他撂倒过无数次的身影。

那么壮实的一个人，怎么就像滩烂泥似的趴那儿了？

许大茂喉咙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