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章

声音是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是副厂长！你知不知道后果——”

衣领勒得更紧了，气管受到压迫，后半句话变成了一连串剧烈的呛咳。

李副厂长的话还没说完，脖颈上的压力骤然收紧。

那只手像铁箍一样卡住了他的喉咙，空气一下子被截断。

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息，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肺叶火烧火燎地疼，眼前开始冒出细碎的金星。

恐惧是这时候才真正涌上来的，冰凉的，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姓苏的年轻人可能真的不在乎后果。

什么保卫科，什么追查到底，什么天涯海角——在对方此刻的沉默和收紧的手指面前，都成了远处模糊的噪音。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十几年了。

他在轧钢厂里从一个办事员熬到今天，察言观色，步步为营。

杨厂长眼看要高升，空出来的位置，几乎己经刻上了他的姓氏。

只差最后一步，只差那么一点时间。

这厂区上上下下，很快就要听他的声音。

到那时，别说眼前这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就是别的厂子来的人，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递烟。

这一切，眼看就要到手的东西，怎么能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冲突，就变成泡影？

他徒劳地抓住扼住自己脖子的手腕，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肤里，但那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洇开。

后悔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不甘。

他算计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难道结局就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被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人，像掐断一根草茎一样结束？

窒息的痛苦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在加速体力的流失。

他瞪大眼睛，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一点松动。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窒息感沿着颈部的皮肤一寸寸收紧，像逐渐拧紧的麻绳。

他不得不将声音压成气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苏琛……苏琛……”

每个音节都带着颤，像秋末枝头最后一片抖动的叶子。

“别……别让我死。”

喉结在压迫下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刚才那些话，是我糊涂，是我满嘴胡吣。

绝不会有下一回。

你信我。”

他试图抬起眼皮，望向对面那个模糊的轮廓。

视野边缘己经开始发暗。

“家里……家里还有指望我吃饭的嘴。

老的，小的，都张着嘴等。

你抬抬手，就当放过一窝没着落的雀儿。

从今往后，我绕着你的道走，绝不再到你眼前碍事。”

话说完，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嘴角向下撇着，眼眶里蓄着一点浑浊的水光，却不敢让它掉下来。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大约都会觉得可怜。

苏琛听着，嘴角却一点点弯了起来。

不是愉悦的笑，倒像看见什么极荒谬的景象，忍不住露出的那点讥诮。

这位李副厂长，怕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否则，以他在轧钢厂里的位置，平日里何等威风，怎会像此刻这般，蜷缩在地上，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讨饶？

一个副厂长，手底下管着多少人，说话向来是打着官腔，带着回响的。

现在呢？连声音都不敢放开。

这么一想，苏琛心里那点原本或许存在的顾忌，便像阳光下的薄霜，悄无声息地化了。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

可到了这份上，骨头都软成了泥，也就没什么值得多看两眼了。

所以，任凭地上的人如何哀求，言辞如何恳切，甚至带上了哭腔，苏琛也只是沉默地站着，连一个鼻音都懒得回应。

当然，那话里有一点倒是没错。

眼下，确实不是取他性命的时候。

新生的国度才立起来几年光景，各处都讲规矩， ** 度。

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副厂长断了气？那后续的麻烦，会像滚水泼进油锅，炸得人不得安宁。

他手指上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毫厘。

窒息感骤然消散的瞬间，李副厂长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那只铁钳般的手，松开了些许。

他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但更多的是一股窜上来的狂喜。

有用了，刚才那番话到底起了作用。

或许这年轻人心里本就摇摆，或许那点恻隐之心还在。

只要再加把劲，再添把火，未必不能将他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