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章

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我请你过来，你心里应该清楚是为了什么。”

何雨柱站着没动，手指在裤缝边蹭了蹭。

他能感觉到掌心里渗出的汗，湿漉漉地贴着布料。

“装糊涂？”

李副厂长往后靠进椅背，木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没这种可能。

现在你告诉我——刚才那些话，到底怎么回事？”

空气里飘着旧报纸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何雨柱抬起眼皮，看见对方下巴绷紧的线条。

“你跟苏琛，”

李副厂长顿了顿，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问题抛出来，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何雨柱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车间里那些交错的目光，想起机器运转时震动的频率，想起上次考核名单贴出来时墙角的窃窃私语。

两种结局在脑子里打转。

要么被揪住把柄，收拾东西走人；要么把话圆回来，让矛头转向另一个人。

后一种结果当然更好——不但能脱身，说不定还能记上一笔。

普通人都会选这条路，他知道。

“李厂长。”

何雨柱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刚才那些话，是我没考虑周全。”

他停顿片刻，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苏琛同志的工作，我确实有些看法。

但可能……表达方式不太妥当。”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把桌面分成明暗两半。

李副厂长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目光像在掂量什么。

何雨柱继续说下去，语速放得很慢：“车间里最近有些议论，关于上个月的损耗数据。

我听了些片段，心里着急，就怕影响生产进度。

刚才汇报的时候，可能把情绪带进去了。”

他看见对方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的意思是，”

李副厂长终于开口，“那些话不是针对苏琛个人？”

“是针对工作。”

何雨柱纠正道，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诚恳，“我跟他之间，没有私人矛盾。”

沉默又蔓延开来。

远处传来交接班的哨声，尖锐地划破午后沉闷的空气。

李副厂长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影挡住了部分光线，阴影拉得很长。

“何师傅。”

他没有回头，“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何雨柱站在原地，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己经贴在了皮肤上。

湿冷的一片。

“我明白。”

他说。

那个身影在窗前停留了很久，久到何雨柱开始数墙上挂钟的秒针跳动次数。

二十六下，二十七下，二十八下——

“你先回去。”

李副厂长终于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件事，我会核实。”

何雨柱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时，他听见身后又传来声音：

“记住，厂里要的是团结。”

金属把手冰凉刺骨。

他拧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何雨柱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他想起苏琛昨天在食堂排队时的侧脸，想起那人接过饭盒时手指弯曲的弧度。

两种结局。

他选了其中一条。

现在，只能往前走。

何雨柱把表情调整成受了冤枉的模样。

他转向李副厂长，声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颤音。”厂长，这事真不能算在我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没散尽的人影，“我哪能料到苏琛会猖狂到这个地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对您动手。”

他吸了口气，像是压着满腔的火。”说实在的，我当时气得手都抖了。

可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电光石火之间，我想冲上去己经来不及了。”

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要是我能早一步拦住，就凭我这身力气，非叫他趴下不可。”

“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眨眼的工夫。”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懊悔，“您可千万别错怪我。”

西周隐约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那些还没离开的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家伙的脸皮，怕是比城墙拐角还厚实几分。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凑在李副厂长耳边，把苏琛贬得一文不值。

可转眼间，形势倒转，苏琛显出了谁也压不住的气性。

何雨柱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快，话头一转，立刻就成了另一副腔调。

众人看着场中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彼此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混杂着汗味和尘土的气息。

站在侧边的李刚，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