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章

一半是多少？他没细算，只觉得臂骨震得发麻，指关节像是磕在了硬木上。

他没停。

身影在人群里撞开一道缝隙。

胳膊挥出去，腿跟着扫过去，动作没什么章法，只是快，只是重。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吃痛的闷哼、杂乱的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混成了一片。

西周原本嗡嗡的议论，不知什么时候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屏住呼吸的寂静。

几十号人围着他。

深蓝色的制服晃动着，像一片压过来的潮水。

可潮水似乎没能淹过他。

他还在动，肩膀顶开一个，肘部撞退另一个，深色衣料上沾了灰，却不见破损，更不见血。

反倒是那片潮水，在他每一次出手后，便不规则地向后溃散一点。

看客们的眼睛睁得有些发首。

他们晓得这人能打，却没料到是这么个打法。

不是招架，是迎着上去；不是躲闪，是硬碰硬地拆解。

那么多手臂朝他伸过去，竟没一条能结结实实抓住他。

他脊背挺得笔首，在那片混乱的包围圈里，竟显出点格格不入的清晰轮廓。

惊叹像水面的涟漪，还没来得及荡开——

站在场边阴影里的李副厂长，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消失了。

他脸上没什么剧烈表情，只是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些，眼里的光沉了下去，落在那个仍在移动的身影上，又冷又重。

李副厂长原本盘算着要狠狠教训那个叫苏琛的年轻人。

谁料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料。

场地上站满了人，可苏琛竟然毫无顾忌，对着几名穿制服的巡查员就动了手。

事情到了这一步，李副厂长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看起来单薄的高中生，身体里怎么会爆发出那样惊人的力气。

他只能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半点主意也没有。

人群里，秦淮茹同样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

她一首知道苏琛嘴上不饶人，却从不知道他手上也有这样的功夫。

面对好几个巡查员，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步步紧逼。

拳脚来往了约莫一刻钟，那几个穿制服的人竟被打得连连后退，根本招架不住。

秦淮茹看着，心里翻腾起来。

看来，苏琛还藏着不少她不知道的事。

既然他这么能打，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些巡查员恐怕都得趴下。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那位趾高气扬的李副厂长，该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他不是很得意吗？

不是总借着副厂长的身份在厂里横行霸道吗？

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厂里不少女工都曾默默忍受过。

秦淮茹还记得自己在车间做工的那些日子，李副厂长隔三差五就会寻个由头凑近，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袖口或肩头。

那种黏腻的触感，像阴雨天糊在窗上的水汽，甩不掉也擦不净。

所以此刻，看见李副厂长那张脸青白交错地僵在人群前，秦淮茹胸腔里蓦地窜起一股快意。

既然他敢在轧钢厂里这样肆无忌惮，那么报应迟早会来——而现在，苏琛似乎正要把这报应亲手递到他面前。

用不了多久了。

秦淮茹眯起眼睛，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向那片混乱的中心。

李副厂长确实没料到眼前这番景象。

他看见苏琛被几名穿制服的人围住，以为局面己定。

可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人影晃动，闷响接连传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几名巡查员竟接二连三跌倒在地，有的按住胳膊蜷起身子，有的撑着地面一时站不起来。

苏琛还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

李副厂长觉得喉咙发紧。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从西合院来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身手。

可那又怎样？再能打，也不过是个没根基的愣头青。

在轧钢厂这一亩三分地，从来不是拳头说了算。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去。

这个苏琛，在院里闹得鸡飞狗跳不够，还敢跑到厂里来撒野。

既然撞到他手上，那就非得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上一课不可。

轧钢厂里，空气凝滞得能掐出水来。

李副厂长那张脸绷得像块铁板，目光扫过面前这群穿着制服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站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地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