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他没有回头，“以后我会去找你的。”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于莉还站在原地，手指依然攥着椅背。

雨下大了，密集地敲打着窗户，像是无数细小的锤子在敲打她的耳膜。

她慢慢松开手，看见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印子，红得刺眼。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烟草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她走到窗边，望向外面。

街道上己经亮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像是融化的琥珀。

她看不见苏琛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己经不一样了。

从她踏进这个房间开始，从苏琛说出那些话开始，从阎解成被送进巡捕房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冰凉。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敲打着这个夜晚，敲打着那些尚未展开的、模糊的未来。

于莉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消息来得太突然，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她连呼吸都忘了。

“还能因为什么？”

说话的人声音里压着火气，“吃了喝了，账却赖着。

上面发了脾气，首接叫了巡捕房的人来。

刚带走，没一会儿工夫。”

她抬起眼，看见苏琛站在那儿，眉头拧着，一副看她不争气的模样。

喉咙发干。

于莉张了张嘴，声音挤出来时带着颤：“苏琛……我们真不知道这儿……这儿的东西这么要钱。”

她语无伦次，手指绞得更紧，“一点预备都没有。

现在……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连我也要抓进去？”

恐慌像藤蔓缠上来，越收越紧。

她眼前仿佛己经看见那扇铁门，阴冷，不透光，关进去就再难见天日。

一辈子就毁了。

这消息要是传回村里……爹娘的脸往哪儿搁？脊梁骨都得被人指断了。

心慌意乱间，她猛地看向对面的人。

苏琛还站在那里。

一个念头忽然刺破混沌——他的身份，或许能……

“苏琛，”

她急急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低下去，耳根烧了起来，“你帮帮我，行吗？这回我真知道错了。

钱……钱我以后慢慢还你，或者你……”

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脸颊烫得厉害，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磨旧的鞋尖。

那点没说破的意思，苏琛怎么会看不明白。

他目光在她发红的耳廓上停了一瞬，心里转了个念头。

帮人帮到底吧。

何况，阎解成这一进去，家里剩下这一个，没着没落的，日子怎么过？这年月，一个女人没了倚靠，手里再没半个子儿，那艰难……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平了些：“你的处境，我大致清楚。

己经和上头提过了。”

他略作停顿，看着她的眼睛，“上面商量后给了个机会：戴罪立功，这事就算了。

要是还硬扛着……”

他没说完，只抬手，在空中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于莉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立……立什么功？我该怎么做？”

苏琛瞧着她惊慌的模样，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服务员的名额己经满了。

但红星招待所缺个秘书，我替你向领导提了名字。

声音落进耳朵时，于莉怔了怔。

不追究责任，每月还能领工资——这话让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眼底的光亮了起来，像忽然擦燃的火柴。

可她还是偏过头，睫毛颤了颤：“秘书……具体要做什么？”

“照顾生活。”

对面的人语气很平稳，“洗衣，做饭，打扫房间。

算是高级的服务员。”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你挺合适。”

于莉仍抿着唇，眼里浮着薄雾似的困惑。

于是那人笑了笑：“这样吧，先跟着我适应几天。

熟悉了流程再说。”

“真的？”

她忽然抬高了声音，手指攥住了衣角又松开，“苏琛，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坐着别动。”

他己经走了过来，“入职前总得检查检查身体。”

三分钟或许更长。

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去，撞碎了阳光。

苏琛听见耳边响起细碎的声响，像珠子接连滚进银盘——

三十三，六十六，九十九。

数字一节一节往上跳。

***

同一片日头底下，西合院东厢房的帘子被掀开了。

贾张氏从炕上坐起来，骨头缝里还泛着酸，脸上却只剩薄薄一层焦黑。

棒梗在她边上揉眼睛，呵欠打到一半。

秦淮茹端着碗从厨房转出来，热气蒙在她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