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肥瘦相间的条状物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黄狗前爪边约莫两步远的地方。

狗鼻子抽动了两下，耳朵竖了起来。

但它只是盯着肉，没有动弹。

第二块肉落在更近些的位置，油光在暮色里泛着腻腻的亮。

黄狗的喉咙里滚过一声呜咽，前爪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棒梗的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小脸憋得发紫。

第三块肉几乎擦着狗鼻子落下。

黄狗终于松了口——那一瞬间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它扑向最近的那块肉，牙齿撕扯肉条的声音混着贪婪的吞咽声。

棒梗被拽开的力道带得往后倒。

秦淮茹接住孩子，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贾张氏的咒骂停了，她爬过来，枯瘦的手在孙子身上胡乱摸索着，检查有没有见血。

易中海看着阎埠贵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又退去。

有人

黄狗己经吃完了三块肉。

它蹲坐在原地，舌头舔着嘴角，尾巴轻轻摆动，眼睛还盯着刚才扔肉的方向。

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首延伸到秦淮茹脚边。

秦淮茹抱着棒梗站起来。

孩子的哭声变成了细微的啜泣，脑袋埋在她肩窝里。

她转身往屋里走，

贾张氏跟在她身后，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

跨过门槛时，她回头瞪了那只狗一眼，狗却己经起身，小跑着消失在巷子拐角。

阎埠贵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院子，最后落在易中海脸上。”老易啊，”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些事，急不得。”

易中海没有接话。

他盯着地上那几处被狗爪刨出的浅坑，坑边的尘土还留着细碎的爪印。

风吹过时，坑底的几根狗毛打着旋飘起来，在渐暗的天光里几乎看不见。

实在让人恼火。

可转念想想——这年头，人自己都难得沾上油腥，谁又真舍得把整块肉丢去喂狗呢？院子里一道道视线在两位管事的长辈之间来回移动，像夏日午后被风吹得摇摆不定的光斑。

阎埠贵先开了口，声音拖得又慢又沉：“家里哪还有肉啊……连着好些天，顿顿是窝头就稀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话音才落，身旁的女人立刻接上，嗓门扯得更高：“可不是嘛！咱们一家子，真是难啊！”

几个年轻的声音也跟着附和，零零落落地响起来。

众人便明白了：从阎家这儿，是别指望什么了。

所有的目光于是慢慢转向另一侧，聚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这麻烦分明是阎埠贵惹出来的，如今却要他来收场。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朝自家女人抬了抬手，示意她赶紧回屋取块肉来。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那孩子恐怕真要出事。

年还没过，要是这时候闹出丧事，太不吉利。

院里站着的只有两位管事的。

至于刘海中，从头到尾就没露面。

平常最爱凑热闹的刘家两个小子也不见影子，只有二大妈一个人站在人群边上。

早先有人想去叫刘海中，却被二大妈伸手拦下了。

她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众人才知道——原来昨晚轧钢厂里出了不小的乱子。

厂里那台最值钱的机器彻底停了摆。

一整夜的敲打调试都没能让它重新转动起来。

工人们只好收拾工具，决定天亮后再来想办法。

刘海中累得散了架，倒在床上睡得沉。

鼾声像拉风箱似的响着，任凭怎么推搡都醒不过来。

他老伴最清楚这人的性子——要是没睡够就被吵醒，那股邪火上来可是要动手打人的。

听了这番解释，围在门口的人才恍然明白。

易中海站在人群外围，也听见了只言片语。

轧钢厂出了这么大的故障？明天怕是有的忙了。

正想着，他媳妇己经小跑着回来了，怀里抱着块东西。

借着月光一看，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杨秀兰这实心眼的，怎么挑了这么大一块肉？少说也有一斤重。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他接过那块还带着凉意的猪肉，指尖能感觉到肥瘦相间的纹理。

找了根细长的木棍，将肉牢牢绑在顶端，然后慢慢朝墙角那个幽暗的洞口递进去。

围观的人们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这下好了，卡在里面的孩子总算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