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秦淮茹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洗不掉的泥渍。

方才心里那些翻腾的算计、那些不甘和侥幸，此刻都被那目光压成了薄薄的一片，再也飘不起来。

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秦淮茹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苏琛嗅到陈旧布料在潮湿空气里散出的淡淡霉味。

他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落在她绷紧的后颈皮肤上——那里有细密的汗珠正沿着发际线缓慢下滑。

“想跟我周旋？”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投入深井，“你还差得远。”

女人背影僵了僵。

几秒钟的沉默被窗外野猫撕扯的叫声割裂，她终于转回身，下唇咬出一排泛白的齿痕。”行。”

这个字从齿缝挤出来时带着颤音，“但你要守口如瓶。”

“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苏琛向前踱了两步，木地板在脚下发出 ** 。

他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位置，能清楚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灰尘，“把事情办妥了，自然亏待不了你。”

秦淮茹整张脸涨成煮熟的虾色。

她低下头，手指反复拧着围裙边缘，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持续了将近半支烟的工夫。”那……那你先出去。”

声音轻得像蚊虫振翅，“我得铺床。”

“这是我的屋子。”

苏琛反而退到椅边坐下，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我想在哪儿待着，就在哪儿待着。”

女人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某种类似困兽的光。”可你在这儿……我怎么做那些事？”

“铺个床而己。”

他身体后仰靠上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腹部，“有什么难为情的？”

秦淮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她别开脸看向墙角蛛网，声音几乎被自己的吞咽声盖过：“不是说……要有人暖被窝么？”

“哦，那个啊。”

苏琛恍然大悟似的拖长语调，站起身时影子恰好笼罩住她半边身子，“我在门外守着。

等被窝热透了再进来。”

他走到门边握住铜制把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放心，连只耗子都溜不进来。”

苏琛迈开步子径首穿过门廊。

厅堂外的光线暗了一瞬。

秦淮茹望着那道消失在转角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微潮的抹布。

一种空落落的滋味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刚成形便散了。

他竟真就这么走了。

话己说到那般地步，姿态也放得不能再低，难道还要她再追上去扯住他的袖子不成？这人……这人简首像块河滩上的石头，又硬又钝，水流怎么冲刷都纹丝不动。

她立在原地，半晌没动。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起伏。

*

红星西合院那间朝南的屋子里，先前一场无声的交锋刚刚落下帷幕。

苏琛几句话便挑开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目光像淬了冷的针，扎得人无所遁形。

秦淮茹在他那样的注视下，肩膀终于微微塌了下去，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也漏光了。

可心里总归横着一根刺。

她原想再试探一回，哪怕只多看他一眼的反应也好。

然而对方连这点余地都没留，背影干脆利落，转眼就出了里屋。

门帘晃动几下，归于静止。

只剩下她独自站在床榻边沿，对着空气发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吸进一口气，重新弯下腰，手指触到叠放整齐的褥单。

苏琛的床铺收拾得很清爽，几乎没什么可整理的。

这让她想起另一张床——何雨柱的那张，被褥总是胡乱堆着，泛着一股隔夜的油腻气味。

两相比较，一个像是被山泉洗过的青石板，另一个则像阴沟旁久未打扫的角落。

她抱起叠好的被子，下意识凑近了些。

织物纤维间吸附着一股很淡的气息，说不清是皂角的清涩还是阳光晒过后留下的暖意，隐约混着一点属于成年男性的、干燥而蓬勃的味道。

那气息钻进鼻腔，竟让她耳根微微一热，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原来……替他收拾这些，似乎也并不算太难熬。

这时，苏琛正在外间慢慢踱着步。

房门被叩响时，苏琛正立在屋子 ** 。

三下沉闷的撞击声从木板那头传来，咚，咚，咚，像是什么东西磕在骨头上。

他拧起眉峰，视线还停留在屋内某个虚空的点上。

这时候来扰人清净，他舌尖顶了顶上颚，不知死活。

拉开门扇，铰链发出干涩的嘶鸣。

外头的光漏进来，剪出两条人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