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西城小院

从厂里出来时，王守义蹬着自行车往西城方向去，车把手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斤鸡蛋、半包红糖。

推开院门时，秦淮茹正挺着肚子在院里慢慢踱步。

八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有些笨拙，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的肚腹上。阳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怎么样了？”王守义放轻声音，把自行车靠在墙边。

秦淮茹转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这孩子闹腾，一天到晚拳打脚踢的。”

她说着，把手贴在肚子上，“你摸摸，这会儿又在动。”

王守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手轻轻覆上去。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里面确实有规律的蠕动，像条小鱼在游动。

这感觉陌生又奇妙，让他心头某处微微发软。

“是个活泼的。”他说。

“随你。”秦淮茹轻声说，眼睛看着他。

王守义没接这话，转而扶住她的胳膊：“走慢点。医生说了，临产前要多活动，但不能累着。”

两人在院里慢慢走圈。

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地上散落着几片早枯的叶子。

秦淮茹的母亲从屋里探出头，看见王守义，脸上堆起笑：“守义来啦。”

“婶。”王守义点头，“缺什么东西一定要提前说，我好准备。”

“不缺不缺，”秦母连连摆手，“这儿吃喝不愁，比乡下强多了。就是……”她看了眼女儿的肚子，欲言又止。

王守义明白她的意思。

秦淮茹离婚后住在这里，街坊邻居难免有闲话。虽然对外说是表兄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关系不一般。

好在秦母从乡下来，平日里深居简出，倒也没惹出什么麻烦。

走了十来圈，秦淮茹额上渗出细汗。

王守义扶她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自己蹲下身，用手帕给她擦了擦汗。

“中午还走吗？”秦淮茹问，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王守义想了想，厂里今天没什么急事，李石那边也汇报完了。“不走了。”

秦淮茹脸上绽开笑容，扭头朝屋里喊：“妈，多做点饭，守义不走了！”

午饭简单但用心。一盘炒土豆丝，一碟咸菜，两个窝头，还有一碗蒸鸡蛋羹——显然是刚拿来的鸡蛋做的。

秦母把鸡蛋羹推到王守义面前：“你吃，你吃，厂里辛苦。”

“婶，给淮茹吃，她需要营养。”王守义把碗推回去。

最后鸡蛋羹被分成了三份。

吃饭时，秦母絮絮叨叨说着乡下的消息：今年收成不好，村里又走了几户人；她娘家侄子想进城找活儿，问王守义能不能帮忙……

王守义听着，偶尔应一声。

秦淮茹吃得慢，一只手护着肚子，有时候吃几口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吃完饭，秦淮茹有些犯困。

怀孕后期总是容易疲惫，她侧身躺在炕上，很快就睡着了。

王守义拉上窗帘，屋里暗下来。他从柜子里取出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被角掖好时，他的手碰到她的脸颊。

秦淮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像只依赖人的猫。

王守义动作顿住，就那么蹲在炕边，看了她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光痕。

她比刚离婚时胖了些，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蜡黄。

睡着时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好梦。

王守义想起第一次见她——在95号院，她端着洗衣盆，在院里洗衣服。

现在……现在她至少能安心睡觉了。

他轻轻起身，退出屋子。

秦母正在院里洗衣服，见他出来，擦了擦手：“要走啦？”

“嗯，厂里还有事。”王守义压低声音，“婶，产期就在下个月，您多留心。有事就去厂里找我。”

“知道，知道。”秦母连连点头，“你放心吧。”

王守义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回头看了一眼，小院的门虚掩着，院里传来秦母搓衣服的声响。

他骑上车，往厂里的方向去。

路上经过一家副食店，门口排着长队。

许月玲那边……许大茂上周又暗示过一次，说妹妹高中毕业了，问他厂里缺不缺文员。

这些线头在他脑子里缠绕，理不清，也剪不断。

自行车拐进前门大街时，他忽然想起今天是礼拜西。贾东旭的婚礼在礼拜天。

他会不会收到请帖？

应该不会。但易中海说不定会以“全院团结”的名义，让阎埠贵来递话。

想到这儿，王守义蹬车的力气大了些。

回到厂里时，老刘头告诉他，下午街道办来了电话，说报道下周三见报。

李石让他提前准备，可能还会有后续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