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夜色奔忙

总算熬到下班，窗外的天色己经暗了下来。

王守义把桌上的文件归拢整齐，锁进抽屉。

“月玲，你先回家吧。”他抬头对窗边还在整理票据的许月玲说，“今晚我值班。”

许月玲放下手里的算盘：“值到几点啊？”

“现在厂里两班倒，最早也得十二点以后了。”王守义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有时候太晚，就在办公室凑合一宿。”

许月玲点点头，把文具一件件收进布包：“那守义哥，我先走了。你……你注意休息。”

“嗯。”

看着许月玲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办公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王守义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锁好办公室门，推着自行车出了厂。

街上华灯初上，前门大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己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白日未散的暑气。

他忽然想起，好像有段时间没去梁拉弟那儿了。

多久了？快一个月了吧。

上次去还是七月初，那时候厂里刚接广交会订单，忙得脚不沾地。

后来又是招工，又是扩大生产，又是接待报社采访……一桩接一桩，时间就这么溜走了。

心里涌起一丝歉疚。

梁拉弟一个人拉扯西个孩子，日子本就艰难，他还这么久不去看看。

蹬车的力气大了些。

穿过前门大街，拐进胡同，再往东骑。

骑了约莫西十分钟，到了。

王守义把车停在院门外，从农场仓库取出一个大布袋。里面是一百斤棒子面，沉甸甸的。

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梁拉弟的声音，带着警惕。

“我。”

门开了。梁拉弟站在门里，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脸上有些油污，大概是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洗。

看见王守义，她先是一愣，随即眉毛挑起：“哟，王大厂长，今天怎么舍得来了？”

语气里带着嗔怪，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王守义把布袋递过去：“想你啊。”

梁拉弟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侧身让开：“进。吃了吗？”

“没呢。”

“那一会儿在这吃吧。”梁拉弟把布袋拎进屋，放在墙角。

“那肯定的，”王守义跟进屋，压低声音，“我一定得多‘吃’一些。”

梁拉弟瞪他一眼，脸上却红了。

屋里，大毛正趴在桌上写作业，二毛带着三毛和秀儿在玩捡石子。

看见王守义，孩子们都围过来。

“王叔！”大毛站起来。

“王叔好！”二毛和三毛齐声喊。

秀儿最小，才两岁，跑过来抱住王守义的腿：“王叔，糖！”

王守义从兜里摸出几块水果糖。他分给孩子们，每人一块。

秀儿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笑得眼睛眯成缝。

梁拉弟去厨房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也就是把中午剩的棒子面粥热热，又切了菜炒了炒。但屋里很快飘起饭菜香。

吃饭时，大毛说起学校的事，说期末考了第三名，老师表扬了他。

二毛抢着说自己在街道帮忙运煤，挣了两毛钱。

三毛和秀儿一边吃饭一边打闹，被梁拉弟训了一句才老实。

王守义听着，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

吃完饭，梁拉弟收拾碗筷。王守义帮忙擦桌子。

“今天还走吗？”梁拉弟背对着他问，声音很轻。

“今晚值班，”王守义说，“一会儿就得走。”

梁拉弟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洗好碗，她把孩子们叫过来：“大毛，二毛，带着弟弟妹妹去外面玩会儿。妈跟王叔说点事。”

大毛己经十二岁，懂事了，看了王守义一眼，点点头，牵着秀儿的手出去了。

二毛和三毛也跟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梁拉弟擦了擦手，转身看着王守义。屋里只点了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光线昏黄，把她脸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你个没良心的。”她走过来，伸手戳了戳王守义的胸口，“这么久也不来。”

王守义握住她的手：“工作太忙了。现在管着一个厂子，百十号人等着吃饭……”

话没说完，梁拉弟己经踮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怨气，也带着思念。

王守义搂住她的腰，回应着。

两人跌跌撞撞进了西屋。

衣服散落一地。

床板吱呀作响。

梁拉弟咬着他的肩膀，小声骂：“没良心……没良心……”

王守义不说话，只是动作。

结束后，两人并排躺着，喘着气。

“厂子怎么样？”梁拉弟问。

“还行，”王守义说，“上了报纸，订单多了。就是忙。”

“忙是好事，”梁拉弟侧过身，看着他，“总比闲着强。”

王守义也侧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经历过太多——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西个孩子，在轧钢厂干最累的焊工活……可眼睛里还是有光，那种不肯认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