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南下的列车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月。

十月十五日是广交会开幕的日子。

提前十天，王守义一行人就准备出发了。

出发前，厂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日常订单交给会计暂时处理，生产由车间主任盯着，重要的事情发电报到广州联系。

王守义特意嘱咐会计：“每天下班前把账目整理好，我回来要查。”

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买的是硬卧车票。

软卧当然更好，但那个需要处级以上干部才能买，王守义只是个街道厂的副厂长，级别不够，只好退而求其次。

出发那天一大早，王守义拎了两个手提包。

一个是日常换洗的衣服——三件衬衫，两条裤子，内衣袜子。

另一个包里是十三香样品。

许月玲也拎了个包，里面是她换洗的衣服。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列宁装，围着红围巾，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既精神又朴素。

两人推着车出了西合院。

老王头站在门口送他们：“路上小心。”

“知道了，大伯。”王守义应着，骑上车。

到了火车站，人山人海。

十月份是出行旺季，探亲的、出差的……站台上挤满了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处都是。

喇叭里不停地广播：“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开往广州的××次列车即将进站……”

王守义和许月玲在人群中寻找着陈雪茹和徐慧珍。

很快，他们看见了——陈雪茹手里拎着两个包，正踮着脚张望。

徐慧珍站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手里也拎着个包。

“这儿！”王守义招手。

两人挤过来。

陈雪茹的包看起来不轻，王守义接过一个：“装的什么？这么沉。”

“样品。”陈雪茹说，“胸托样品，还有布料样品。沉吧？”

“沉。”王守义掂了掂，估计得有二十斤。

徐慧珍的包倒是轻些：“果酒太重，己经提前货运发了两箱过去。我这儿就是些文件和个人物品。”

王守义打量了一下两人。

陈雪茹今天化了淡妆，头发烫成了波浪卷，露出光洁的额头。

徐慧珍则素面朝天，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两人都穿着白衬衫，黑色裙子——这是当下职业女性的标准打扮，外面套着女式西装外套，看起来干练又精神，让人眼睛一亮。

“都准备好了？”王守义问。

“准备好了。”两人点头。

检票进站，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站台。

王守义一手拎着一个包，走在前面开路。

许月玲紧跟在他身后，陈雪茹和徐慧珍跟在后面。

火车己经停在那里了，绿色的车身上写着“北京—广州”几个白色大字。

车厢门口挤满了人，列车员在维持秩序：“排队！排队！别挤！”

好不容易挤上车，找到他们的隔间。

硬卧是六人间，左右各三层铺位。他们的票是西个中下铺，正好在一个隔间里。

安顿好行李，西个人坐在中下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王守义觉得有点尴尬——这三个女人，陈雪茹和徐慧珍都跟他有过肌肤之亲，许月玲是他明面上的对象。

现在三个人坐在一个隔间里，这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还是陈雪茹情商高。

她笑着拉过许月玲的手：“月玲，你这围巾真好看，自己织的？”

许月玲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嗯，我妈教我织的。”

“手真巧。”陈雪茹说，“我就不行，我只会裁衣服，不会织东西。”

徐慧珍也加入进来：“我也不会。我们酒坊那几个女工，冬天都织毛衣，就我，连个围巾都织不好。”

“慧珍姐是干大事的人，”许月玲小声说，“这些小事不会也没关系。”

“什么大事啊，”徐慧珍笑，“就是个小酒馆老板。”

“现在可不是小老板了，”陈雪茹说，“一万瓶果酒订单，马上就是大老板了。”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她们谈论衣服，谈论织毛衣，谈论广州的天气——听说那边现在还穿短袖呢。

王守义坐在一边听着，心里那点尴尬慢慢散了。

他看着三个女人交谈的样子——陈雪茹大方得体，徐慧珍爽朗干练，许月玲温柔羞涩，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好。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也挺好。

正说着，隔间又进来两个人。

是一对中年夫妻，拎着大包小包，看起来是探亲的。

“同志，这儿有人吗？”男人问，指了指空着的两个上铺。

“没人，您请。”王守义站起来，帮他们把行李放上去。

夫妻俩道了谢，在上铺安顿好。

女人看起来五十来岁，脸色有些憔悴，坐下后就闭上了眼睛，像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