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展前

吃完水果，唇齿间还留着木瓜的甜和杨桃的微酸，西人慢慢踱回招待所。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水房隐约的滴答声。

互道了声“早点休息”，便各自回了房。

王守义洗漱完，躺在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外霓虹映出的光影。

身体有些疲惫，精神却还醒着，广交会的压力、未来的盘算、身边三个女人各自不同的面孔和眼神，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

他闭上眼，试图清空思绪。

“笃、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守义睁开眼，侧耳听了听。不是错觉。

他起身，趿拉着鞋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是我。” 门外传来陈雪茹压低的嗓音。

王守义拉开门栓。

陈雪茹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她显然也刚洗漱过，换了一身丝质的墨绿色睡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卸了妆的脸在昏暗光线里少了白日的锋利，多了几分柔润。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还没睡？” 王守义问，喉咙有点干。

“睡不着。” 陈雪茹走近两步，身上淡淡的香味飘过来。

她把纸袋递到王守义眼前，声音又低又软，像羽毛搔刮耳膜，“守义，我这趟带了新打的样。改良的胸托，用的新衬垫和肩带材料，贴合度更好，承托也更强。你是男人，眼光准，帮我……仔细看看？”

她抬起眼看他，眼眸在阴影里亮得惊人，没有了商场上的精明盘算，只有一种滚烫的期待和邀请。

纸袋的边缘，轻轻蹭到了王守义睡衣的袖子。

王守义接过纸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她保养得宜的手。

他没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力道，将她轻轻往里带了带，声音沉了下去：“进来。光线暗，我帮你……好好参详参详。”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

王守义平时骑车，无论是穿行在北京的胡同，还是奔波在乡间土路，大多时候是慢悠悠地蹬着，稳当，省力，留有余地观察路况和风景。

但有时候，特别是赶时间的时候，他也喜欢站起来，身体前倾，将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压在脚踏上。

风停了，汗冷了，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只剩下沉重的心跳和逐渐平复的呼吸。

陈雪茹侧躺着，背对着他，墨绿色的睡袍皱巴巴地堆在腰间，露出大片光滑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散乱黏在颈后的长发慢慢拨到一旁，动作有些懒洋洋的。

王守义靠坐在床头，点了支烟。

火柴的光亮一闪，映出他汗湿的额头和沉静的眼。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看着它们在昏暗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陈雪茹才窸窸窣窣地起身，摸索着找到那件睡袍，披上，系好带子。

她没看王守义，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似乎被遗忘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件做工精巧的浅米色胸托，递到他眼前。

“你看，肩带这里加宽了，用了更柔韧的松紧，不容易滑。衬垫形状也改了，更符合……” 她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更符合人体曲线。你觉得，这次伊莲娜那边，能满意吗？”

王守义捻灭烟，接过那件柔软的物品，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了看针脚和用料。“嗯，改动很实在。贴合和舒适度肯定提升。苏联人讲究实用，这个应该对路。” 他把胸托递还给她，“样品带够了？”

“够。这次下了狠料，都是好货。” 陈雪茹将胸托收回纸袋，捋了捋头发，又变回了那个绸缎庄的老板。

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轻声说：“我走了。明天……展会加油。”

“嗯，你也一样。” 王守义应道。

门打开一条缝，她侧身闪出去，又轻轻带上。走廊里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最终归于寂静。

王守义重新躺下，这次，身体和头脑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好像都被那阵激烈的“骑行”带走了，只留下一片舒缓的疲惫。

他很快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叫醒了王守义。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连窗外广州早晨特有的潮湿闷热感，都显得不那么难耐了。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衣和裤子，头发也用清水抹得整齐。

看看时间，便挨个去敲门。

“雪茹，慧珍，月玲，起了吗？该吃早饭了。”

徐慧珍最先开门，己经收拾利落，素净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早，守义。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