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困局

十月了。

天渐渐凉下来，早晨出门得加件衣裳。

地里的庄稼该收的收了，没收的也枯了。

王守义骑着车下乡，能收的东西越来越少。

蔬菜还好说，萝卜、大白菜还能撑一阵。

鸡蛋就难了——天一冷，鸡不下蛋，农户手里那点存货，捂得跟宝贝似的。

更头疼的是采购指标。

厂里可不管季节，每个月该收多少还得收多少。

老刘私下跟他说：“冬天最难熬，得上更远的村子，有时候还得去河北那边收。实在完不成，就得自己贴钱买高价货补上。”

王守义算过账。

他那点工资，贴不起。

农场里的土豆和玉米倒是快熟了。

土豆还剩十五天，玉米二十五天。可收获之后怎么办？

十亩地的产出，几千斤粮食，怎么拿出来？怎么解释？

快乐值也涨得慢。

现在才23点，比之前多了1点。

他每天努力让自己高兴点——早上喝碗热粥高兴一下，收到好货高兴一下，下班数钱高兴一下。

可系统好像不认这种“普通高兴”。

积极情绪……到底什么算积极？

王守义忽然想起系统激活那天。

初始5点快乐值，是在秀儿那个“不可描述”的赔罪之后出现的。

激活过程……也很“不可描述”。

他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得那样才行？

他脑子里闪过秦淮茹的样子。水池边的侧影，那股淡淡的奶香……

他打了个冷战。

不行，贾东旭还在呢，易中海盯着呢，这院里眼线太多。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那梁拉弟呢？

刚断奶，丈夫没了，一个人来城里顶岗，还有西个孩子……

王守义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太罪恶了。

可事情来得就这么巧。

下午，厂里没什么事，王守义提前下班。

骑上那辆“嘎吱”响的自行车往外走。

刚到厂门口那条土路，就看见梁拉弟在前面走着。

她穿着蓝色工装，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瘦削的手臂。背上挎着个布包，脚步有点沉。

王守义骑到她身边，减了速。

梁拉弟看见他，眼睛一亮：“王采购！”

王守义停下脚：“梁师傅，下班了？”

“嗯。”梁拉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王采购，你捎我一段啊？这路走回去，得半个多钟头呢。”

王守义看看空荡荡的后座：“成，上车吧。”

梁拉弟侧身坐上来，手扶着车座：“谢谢王采购。”

“别客气。”王守义蹬起车，“分哪个车间了？干什么工种？”

“三车间，焊工。”梁拉弟说。

王守义心里一动。焊工，这倒是跟记忆里那个梁拉弟对上了。

“焊工好啊，工资高。”他说。

“高也高不到哪儿去。”梁拉弟声音低了些，“下面还有西个孩子呢，都张着嘴等吃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骑了一段，梁拉弟忽然说：“王采购，前面右转。”

王守义依言转了弯。这条路不是回城的大路，是条小路，两边都是玉米地。

玉米己经收完了，剩下枯秆立着，在风里哗哗响。

路上没人。

梁拉弟又说：“王采购，热了吗？歇会儿吧。”

王守义心里一跳，但还是停了车。脚撑着地，回头看她。

梁拉弟从后座下来，站在路边。

她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

工装领口扣得严实，但鼓鼓囊囊的轮廓遮不住。

王守义喉咙发干。

他想起早上那些念头，心跳快了起来。

“梁师傅，有事？”他问。

梁拉弟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王采购，姐求你一件事。”

“你说。”

“农村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梁拉弟眼神飘向远处的玉米地，“现在是三成粮食七成菜，硬撑着。我想……我想弄点粮食，给老家捎回去。老家还有西个孩子，嗷嗷待哺。”

王守义沉默。这事难办。

他自己还是临时工，户口没转，定量只有二十八斤。黑市粮价一天一个样，他哪有余粮？

“梁师傅，我也是从农村逃荒过来的。”他实话实说，“现在干的临时工，户口还没转过来呢。自己的定量都不够……”

话没说完，梁拉弟又走近一步，几乎贴着他。

王守义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汗味，焊条的铁锈味，还有一点女人的味道。

“王采购，”梁拉弟声音更低了，带着点颤，“姐知道你难。可姐更难。西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刚断奶……”

她的手忽然伸过来。

王守义浑身一僵。

【快乐值+5】

脑子里跳出提示的瞬间，王守义倒吸一口凉气。

梁拉弟抬眼看他，眼神复杂——有恳求，有羞耻，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王采购，”她声音抖得厉害，“姐……姐就这点本钱了。”

玉米秆在风里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