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给予她人快乐

下乡采购这活儿，是真累。

累在哪儿？

头一桩是路。

出了西九城，那就不叫路了——黄土垫底，车轱辘轧过去，浮土能扬起来半人高。

晴天还好，要是赶上雨天，泥浆能没到车轴辘，得扛着车走。

第二桩是远。

近处的村子早被各个厂的采购员踏烂了，家家户户那点东西，轮不到后来人。

想收着货，就得往远了跑。

王守义现在每天蹬车的里程，少说也得六七十里地。

早晨出门，蹬到地方晌午，收完货再蹬回来，天都擦黑了。

一天下来，两条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蹬车蹬到最后，腿肚子发紧，脚脖子发酸，下车的时候都得扶着车把站半天，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今儿个更远。

去了南边一个叫“刘家洼”的村子，来回八十多里。

收了不少鸡蛋，二十来斤萝卜，还有老乡偷偷塞给他的几个老南瓜——这玩意儿不当菜，但能顶粮。

蹬回厂里的时候，太阳己经落山了。

王守义把车停在食堂后门，连人带车都快散架了。

他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喘了足足半刻钟的气，汗把工装后背全洇透了，风一吹，冰凉。

食堂的老张出来倒泔水，看见他：“哟，小王，今儿跑远了吧？”

王守义扯出个笑：“远……远点儿好，货多。”

老张摇摇头，没多说，回屋去了。

坐了一会儿，腿缓过劲儿来了，王守义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把鸡蛋、萝卜、南瓜过了秤，换了钱和票。

不多，加起来三块二毛钱——刚够完成每天的采购指标。

现在他学聪明了。

隔三差五从农场里带两筐土豆出来，掺在收来的货里一起交。食堂收土豆，一斤五分钱，两筐能装二百斤左右，就是十块钱。

这样既能完成任务，又能慢慢消耗农场里的存货。

可算过账就发愁——仓库里还有七千斤土豆，按这进度，一次出二百斤，也得三十多天才能出完。

而且不能天天出，太惹眼，得隔三差五地来。

更愁的是快乐值。

现在每天累死累活，快乐值涨得慢如蜗牛。

上次和梁拉弟那事儿之后，涨了5点，可转头加速土豆成熟又用掉15点，现在剩的这点，不够干大事。

得拓展快乐值的来源了。

不然光是蹬车下乡，就能把他累垮。

王守义推着空车从食堂出来，没首接回家。

他在厂区外边那条土路上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在梁拉弟下班常走的那段路旁边，找了个背风的土坡蹲下。

从农场里取了十斤土豆，用个口袋装着，搁在脚边。

天渐渐黑透了。

远处厂区里下班的工人三五成群往外走，说说笑笑的声音飘过来，又渐渐远去。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土路上。

蓝工装，背着个布包，走得慢，像是累了。

是梁拉弟。

王守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推着车迎上去。

“梁师傅。”他喊了一声。

梁拉弟明显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松了口气：“王采购？你怎么……”

“等你。”王守义把车支好，从车筐里拎出那个面口袋，递过去，“这个给你。”

梁拉弟接过，入手一沉：“这是……”

“土豆，十斤。”王守义说。

梁拉弟愣住了。她抬头看着王守义，昏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有点颤：“怎么……怎么给这么多？”

“拿着吧。”王守义打断她，“孩子多，多吃点。”

梁拉弟抱着面口袋，手指捏得紧紧的。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去我那儿？我给你做点。”梁拉弟声音很低，“就当……谢谢你。”

王守义没说话。

他转头看了看路边的玉米地——秋收了，玉米秆砍倒了，堆成一垛一垛的，在夜色里像一座座小山。

他冲玉米地抬了抬下巴。

梁拉弟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身子僵了一下。

她抱着土豆口袋的手指关节发白，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黑暗里，时间过得很慢。

终于，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前一后走进玉米地。

玉米秆堆得很高，走在中间，外面根本看不见。

空气里有干秸秆的尘土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玉米甜香。

梁拉弟把面口袋小心放在一堆玉米秆上，转过身。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王采购，”她声音发颤，“你……你别嫌姐……”

“不会。”王守义说。

后面的事，像一场昏沉的梦。

玉米秆粗糙的叶子刮在皮肤上，有点刺痛。

梁拉弟的手很凉，但动作很轻。

她的呼吸喷在他脖颈上，热热的，带着压抑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