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定量下调

早晨，王守义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灰着。

他披上衣服推门出去，看见前院几户人家都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阎埠贵家门窗紧闭，没见人出来。

老李最先看见他，招手：“守义，起了？过来听听。”

王守义走过去。孙师傅、赵大姐、老周都在，个个脸色凝重。

“怎么了这是？”王守义问。

“定量又降了。”老李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刚听粮店的老张说的，从这个月起，定量从二十八斤降到二十六斤。里头七成粗粮，三成细粮。”

赵大姐眼圈红着：“二十六斤……一个月二十六斤，一天不到九两。七成粗粮，就是一天六两棒子面、高粱面。这怎么够吃啊？”

孙师傅叹气：“我家里五口人，两个半大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二十六斤……唉。”

老周闷头抽烟，不说话。

王守义听着，心里一点也不奇怪。

农村都绝收了，城里定量下降是必然的。

这只是开始，往后可能还会降。

但他没说出来，只说：“日子总要过。咱们前院抱团，互相帮衬着，总能熬过去。”

老李点头：“守义说得对。咱们前院现在拧成一股绳，谁家有难处，大家搭把手。总比被中后院逼着捐粮票强。”

正说着，老王头从倒坐房出来，端着脸盆去水池洗漱。

王守义也跟过去。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人清醒了。

他刷着牙，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脸比刚来时圆润了些，眼神里有光了。

洗漱完回屋，老王头己经盛好了粥。

棒子面粥，稀溜溜的。

“守义，”老王头坐下，喝了口粥，“跟你说个事。”

“嗯？”

“隔壁那间倒坐房，我昨天去街道办租下来了。”老王头说，“一个月一块五毛钱。冬天了，不能总让你打地铺睡。那间房小点，但能放张床，你自己住。”

王守义一愣：“租下来了？多少钱？”

“押金五块，月租一块五。”老王头说，“我寻思着，你现在有工作，总得有个自己的窝。那屋子虽然旧，但收拾收拾能住。”

王守义心里一暖。

他放下碗，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三十块钱——是这些日子攒的，有工资，有采购挣的差价。

“大伯，这钱您拿着。”他把钱递过去，“帮我置办点家当。床、桌子、凳子、炉子，还有棉衣、被褥。天冷了，得备着。”

老王头接过钱，数了数，抬头看他：“三十块？你哪来这么多？”

“厂里发的，还有采购挣的。”王守义说，“您放心，都是正经钱。”

老王头沉默了一会儿，把钱收好：“行，我给你置办。不过……只能去信托商店买二手的了。新的要票，咱没有。”

“没事，二手的挺好。”王守义说，“能用就行。”

两人继续喝粥。老王头又问：“你那工作，说好什么时候转正了吗？”

“领导说下个月。”王守义说，“我这个月任务完成得好，吴科长答应帮我争取。”

“行，挺好。”老王头脸上露出笑容，“早点转正，早点能吃上定量。采购员……好干吗？”

王守义想了想：“油水挺大的，就是累。每天蹬车六七十里地，下乡收东西。但能接触人，能弄到点紧俏货。”

老王头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那你要小心些。油水大的地方，是非也多。别贪，别惹事。”

“我知道。”

吃过早饭，王守义换上工装，推出自行车。

老王头送到院门口：“路上慢点。”

“哎。”

骑上车，出了胡同。

早晨的风很冷，他缩了缩脖子。

没首接去厂里，先骑到城外一个村子，转悠了一圈。

收了几斤萝卜，半筐白菜，又跟农户唠了唠，打听哪里能收着红薯。

当然，这都是做样子。他从农场仓库里取了一百五十斤红薯，装进两个大筐，绑在车后座。沉甸甸的，车把都有点晃。

蹬回厂里，先奔食堂后门。

老张正在卸菜，看见他筐里的红薯，眼睛亮了：“哟，小王，弄到红薯了？这时候可稀罕！”

“跑远路收的。”王守义说，“您看看，品相还行。”

老张扒开筐看了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成，都收了。一斤六分，一百五十斤，九块钱。我给你开票。”

王守义收了钱和票，心里算着账。

农场里还有九千多斤红薯，照这个速度，慢慢出，能出好几个月。

中午，去食堂打饭。还是水煮白菜，窝头。

他端着饭盒，在食堂里扫了一眼，看见梁拉弟坐在老位置。

他走过去，坐下。

梁拉弟抬头，见是他，嘴角弯了弯：“王采购。”

“梁师傅。”王守义应了声，低头吃饭。

饭菜还是那样，寡淡，没滋味。

但他吃得很快——饿了，也习惯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刷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