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市的门道

天冷了，下乡的次数也少了。

不是怕冷——体质强化过，零下十几度蹬车都不怎么打颤。

是实在收不到东西了。

地里早空了，白菜萝卜都进了各家地窖。

鸡不下蛋，猪不肥壮。

农户手里那点存货，捂得跟命根子似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王守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采购科办公室，跟老张、老李两个老采购员闲聊。

炉子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但气氛有点蔫。

老张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往年冬天虽然难，但农村好歹还能收点。养猪的、养鸡鸭的，多少能匀出点肉来。今年邪乎了，养猪的也少，连土豆红薯都收不上来。”

老李蹲在炉边烤手，叹口气：“是啊，这个月任务悬了。吴科长，您可别扣钱啊，真尽力了。”

吴科长坐在办公桌后，正翻着一沓报表，头也不抬：“行啦，知道你们难。这个月任务完不成，先不扣钱，下月补上。”

老张老李立刻眉开眼笑：“领导英明！”

王守义坐在自己桌前，翻着账本。

他这个月任务己经完成了——靠的是农场里的红薯土豆。

但这话不能说，只能跟着点头。

正闲聊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叮铃铃——”声音刺耳。

吴科长立刻下压双手，示意噤声。屋里瞬间安静，只剩炉火噼啪的轻响。他清了清嗓子，拿起听筒。

“喂……是我。”吴科长声音沉稳，“是……怎么，要准备一顿丰盛的饭菜？要什么？肉？什么肉都行……好，我安排吧。”

挂了电话，吴科长脸上有了点笑意。

他拍拍手，把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来活了。准备肉，鸡鸭鱼肉都行，越多越好。明天中午前要。”

老张一脸为难：“科长，您知道啊，现在也就在黑市能买点肉。农村最多能收上一只半只鸡……”

吴科长摆摆手：“行了，我知道现在黑市猪肉贵。这次特批——猪肉如果能在三块钱一斤以内拿下，鸡肉两块，鱼肉一块。够意思了吧？”

老李咂咂嘴：“领导，现在猪肉贵的都有到三块五了……”

“你都说了是‘贵的’，”吴科长瞪他一眼，“还有便宜的呢。别猫着了，赶紧行动。晚上你们怎么去黑市我不管，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回来。”

他挥挥手：“都滚蛋吧。”

三人如蒙大赦，起身往外走。老张边走边嘀咕：“三块钱一斤猪肉……上哪儿找去？”

老李压低声音：“我知道北边有个黑市，偶尔有猪肉，但得半夜去，还得有关系。”

出了办公室，三个采购员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商量。王守义一首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咱们分头行动吧。每人别多买，买个三五斤就行，凑一起也够十几斤了。”

老张点头：“对，分散风险。守义，你知道哪儿有黑市吗？”

王守义想了想：“知道几个，但好久没去了。”

其实是实话。

自从有了农场，他很少去黑市了——粮食不缺，没必要冒险。

但现在要买肉，农场里虽然养了鸡，但还没到能宰的时候，猪更别提，根本没养。

得真去黑市了。

三人分头行动。

老张往北，老李往西，王守义想了想，往东边骑去。

车棚里取了自行车，他蹬上车，慢慢往城外骑。

冷风刮在脸上，脑子却异常清醒。

首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老采购员们常说的那句话：“不熟悉黑市的采购员，不是一个好采购。”

太他妈的透彻了。

这年头，明面上的供应不够，暗地里的交易就成了必需品。

采购员要完成任务，光靠下乡不行，得熟悉黑市的门道——哪儿有货，什么价，怎么交易，怎么避开巡查。

他之前靠农场取巧，算是走了捷径。

但现在要买肉，农场帮不上忙，只能真刀真枪上阵。

骑了约莫半个钟头，到了东郊一片荒地。

这里原本是砖窑，废弃多年，成了黑市交易点。

白天没人，晚上才热闹。

王守义把车收入农场仓库，蹲在土坡后观察。

天还没黑透，但己经有人影晃动——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脸。

交易在沉默中进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迅速分开。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以前跟老王头买粮时见过的那个矮胖子。那人手里拎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王守义站起身，慢慢走过去。

矮胖子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他来：“哟，小王？好久不见。”

“胖哥，”王守义点头，“有肉吗？”

矮胖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猪肉，三块二一斤。要多少？”

“三块二？贵了。”王守义摇头，“三块，我要五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