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香料生意

第二天，班还得照常上。

搁以前，要是能下乡弄回东西来，办公室里几天见不着人影也没人说道。

可如今这光景，空手回来是常事，人再不露面，就太扎眼了。

王守义兜里揣着农场，心里却得端着“跟大家一样难”的架势，只好也天天来办公室点卯。

屋里，老张、老李，加上他自己，三个大烟枪轮番上阵，劣质烟草烧出的青烟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喉咙发紧，眼睛发辣。

熬了一上午，王守义实在受不了，站起身：“两位老哥，我出去透口气，烟囱快堵死了。”

老张头也不抬，挥挥手里的烟：“去去去，年轻人就是娇气。”

出了门，冷风一激，肺里那浑浊气总算散了些。

梁拉弟在车间，宿舍空着也没意思。

他脚下一转，往食堂方向溜达过去。

食堂后厨，老张师傅正在和一大盆白菜帮子较劲，见他进来，抬起沾着菜叶的手：“哟，守义！今儿个有啥好消息没？”眼神里带着对采购系统人员特有的期盼。

王守义苦笑着摊开双手，比了个“空空如也”的手势。

老张师傅肩膀垮了下去，叹口气：“唉，这日子……难啊。”

王守义忽然心里一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张师傅，好东西没有，但……弄了点‘提味’的玩意儿。”

“哦？”老张抬起头。

“您等我下。”王守义转身出了食堂，找个僻静角落，心念微动，从仓库取出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十三香，揣进怀里。

回到后厨，他把油纸包递给老张。

老张接过，小心地打开一角，凑近鼻子深深一嗅，眉头先是疑惑地拧起，随即舒展开，又仔细分辨了一下：“嗯……有花椒的麻，八角的醇，小茴香的窜……还有几样说不准。这是……药料？”

“算是调料。”王守义有点小得意，“您别瞧不起，拿这个炒白菜，味道都能提上去几个台阶。”

“真的假的？”老张将信将疑，“白菜还能炒出花来？”

“试试不就知道了？”王守义怂恿道。

老张也是个爽快人，或者说，是被这年月寡淡的饭菜折磨得没了脾气：“成！试试就试试！”

他让徒弟烧起小灶，铁锅烧热，下了点珍贵的猪油。

王守义在旁边指导：“油热了，就放这个，指甲盖这么一点就行，千万不能多。”他用指尖捻起极小的一撮，示意老张。

金黄色的粉末落入热油，“刺啦”一声，一股复杂而霸道的奇香猛然爆开，瞬间压过了厨房里原有的菜味和蒸汽味。

老张眼睛一亮：“嘿！这味儿冲！”

紧接着，切好的白菜下锅，猛火快炒。

说也奇怪，那香气仿佛长了脚，丝丝缕缕钻进了白菜的每一片叶脉。

待到白菜塌软出水，老张撒盐，翻炒，出锅。

他顾不上烫，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两下，动作忽然停住了。

眼睛慢慢瞪大，又眯起来，像是在仔细品味，半晌，才长长“唔”了一声，看向王守义：“神了！守义，真神了！白菜还是那个白菜，可这味儿……厚实，香！有回口！这、这是打哪儿弄来的宝贝？”

王守义嘿嘿一笑：“祖上传下来的方子，自己琢磨着配的。香料嘛，跑了几家药铺凑的。”

老张盯着手里那小包香料，又看看锅里那盘“与众不同”的炒白菜，心思活络起来。他压低声音：“守义，跟你商量个事。反正现在下乡也弄不来啥，你能不能……采购点这个？”

王守义心里早有预料，面上却装作思考：“采购这个？行倒是行……就是这价钱？”

老张想了想，试探着问：“五毛一斤？”

王守义差点笑出声：“张师傅，您可想得太美了。五毛？您有多少我收多少！”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老张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五块啊……是有点贵。”但他又回味了一下嘴里那香味，想想食堂日复一日的萝卜白菜，一咬牙，“成！五块就五块！这一斤估摸着能用好些天，摊到每顿饭里，也值了！厂里先采购两斤，你这点我先留下，中午就试试！”

王守义补充道：“这玩意儿炖肉更香，能去腥提鲜。炒菜、拌馅儿都行。”

“得嘞，你就别在我这老厨子面前卖弄了。”老张挥挥手，脸上却带着笑，“赶紧的，想法子弄去！等你的信儿！”

“诶，好嘞张师傅，我这就去跑跑看。”王守义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食堂。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却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刚才那五块钱一斤的价格，老张答应得那么痛快，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果然，无论在什么年月，能实实在在提升生活品质的东西，永远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