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离婚

当天晚上，秦淮茹果然又悄悄来了前院。

王守义没睡，就着炉火微弱的光在等她。

“饿不饿？”他问。

秦淮茹摇摇头，声音有些哑：“不饿。”下午那只鸡和窝头，支撑了她许久未曾有过的饱足感。

“谈得怎么样？”

秦淮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解脱与悲凉的苦楚：“我婆婆……很高兴地答应了。东旭他没说什么，但看那神色……也是意动的。”

王守义语气平静：“那不正好？省了你许多口舌和麻烦。”

“可是，”秦淮茹抬起头，眼里有水光，“他们提了个条件……棒梗得留在贾家，说是贾家的根。小当……小当我必须带走，我婆婆说……丫头片子，是赔钱货。”她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屈辱和一丝怨恨。

王守义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但意图是安慰：“没事。多一个小当，不算什么。以后跟着咱们，饿不着她。”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安排，“明天我去城西转转，给你寻摸个能落脚的地方。等安顿下来，把你老家的妈接过来照顾你。现在乡下也难，接过来，好歹城里找口吃的容易些。”

秦淮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猛地扑到王守义怀里，压抑地抽泣起来，肩膀耸动着：“你……你对我真好……”

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情，有多少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感激，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王守义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任由她靠着，声音依旧平稳：“行了，别哭了。抓紧把手续办了吧，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嗯……”秦淮茹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站起身，“那我走了。”

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外面的黑暗。

王守义关上门，插好门闩，回到冰冷的床边坐下。

炉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他望着那跳跃的火光，良久，才低低叹出一口气：

“这……就是人性啊。”

第二天早上，王守义吃过早饭就推车出了门。

他没去厂里，径首往城西的城乡结合部蹬去。

这一带比城里更显破败，多是低矮的平房和杂乱的院落，住着不少收入不高的工人、手工业者，也有刚从农村搬来投亲靠友的。

他转悠了大半天，跟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搭话，又看了两三处房子，最后相中了胡同深处的一个小院。

院里一共三间朝南的土坯房，虽然旧，但屋顶还算完整，窗户纸也是新糊的。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听说他要租，很是热情。

“同志，你看看，这屋子敞亮！就是冬天稍微冷点，可炉子烟道都是通的！一个月就三块钱，便宜！”

王守义里外看了看，确实还成，僻静，离西合院也有一段距离，不容易碰上熟人。

他点点头，没多讲价，当场付了一个月的房租。

大婶乐呵呵地把一把黄铜钥匙交到他手里。

揣着钥匙，王守义骑车回了西合院。

刚进前院，就听见石榴树下聚着几个老婶子，正压低了声音，说得眉飞色舞。

“……真离了？就这么快？”

“可不是嘛！听说一早全家就去街道办了手续！”

“哎哟，这贾张氏也真够可以的，儿媳妇还怀着身子呢……”

“怀着咋了？农村户口，没定量，就是拖累！我要是贾张氏，我也……”

“这话说的，不厚道吧？”

“厚道？厚道能顶饭吃啊？这年头，先顾着自家肚子吧！”

“倒也是……”

王守义推着车走过去，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几位婶子，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前院的李家婶子扭头见是他，撇撇嘴，朝中院努了努：“还能聊啥，中院贾家呗，离婚了！早上办的！”

王守义适当地露出惊讶：“离婚了？这么快？昨天不还好好的？”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婶子接口，“这世道，真是……说变就变。”

李家婶子叹了口气，总结道：“哎，都怪这年月，太难了。把人逼得……”

王守义附和着点点头，语气沉重：“是啊，太难了。”

几个婶子见他也是这副感慨的样子，似乎失去了继续深聊的兴趣，又低声嘀咕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王守义推车回屋，关上门。

他走到窗边，看向中院方向。那里似乎比往常更安静一些。

事情，正朝着他预期的方向推进，快得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可他却感觉不到多少轻松，反而有一种沉重的实感，压在了心头。

这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安置问题，更意味着，他从今往后，与这个院子、与某些人的纠葛，将更深，也更难轻易撇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