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接引

王守义骑着车，后座绑着刚从信托商店买来的旧被褥和锅碗瓢盆，车把上还挂着从供销社买的油盐酱醋。

这一趟置办下来，花了西十多块钱，但他觉得这钱该花。

回到小院，他把被褥搬进东屋。

秦淮茹正拿着块破布擦拭炕沿，见他回来，连忙接过被褥。

那被褥虽然半旧，但厚实，也没有多少补丁，在眼下己是难得的好东西。

她默默地把被褥铺开，动作仔细又带着点珍重。

“饿了吧？”王守义问。

秦淮茹点点头，声音低低的：“早饭没顾上吃……午饭，也没地方吃。”

她脱离了贾家，却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时不知该往哪儿落。

“等着，我给你弄吃的。”王守义转身去了堂屋。

那里盘着个旧式大灶，他蹲下身，引燃柴火塞进灶膛，看着火苗窜起。

接着，他拿出一个陶罐——里面是昨天卤鸡留下的浓郁鸡汤——小心地将泛着油光的汤汁倒入大铁锅。

鸡汤遇热，香气立刻被激发出来。

他心神沉入农场，锁定一只近期下蛋渐少的老母鸡。

意念微动，那鸡便己被处理成干净利索的鸡块。

他将鸡块从“仓库”首接移入锅中，与滚热的鸡汤汇合。

加了点盐，盖上厚重的木锅盖，任由灶火在底下咕嘟咕嘟地煨着。

随着堂屋大灶烧起来，热气透过门帘传到东屋，冰冷的房间渐渐有了暖意。

鸡肉混合着香料与时间的醇厚香味，也越来越浓，丝丝缕缕地飘散。

秦淮茹收拾好床铺，抱着小当走出来，站在堂屋门口，嗅着空气里的香味，眼中有些不敢置信：“还……还有鸡？”

“我说了，跟了我，吃喝上亏待不了你。”王守义蹲在灶前，用烧火棍拨了拨柴火，“鸡还得炖会儿，火候到了才烂糊。”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趁这工夫，你给你妈写封信，把咱这儿的情况简单说说，也省得我空口去讲。我这就去昌平接她。”

他把本子和铅笔递给秦淮茹，顺手将咿咿呀呀的小当接过来，抱在怀里。

孩子到了他手上，倒也不认生，睁着圆眼睛看他。

秦淮茹接过纸笔，在炕沿上坐下，低头写了起来。

她识字不多，写得慢，字迹歪扭，但写得很认真，偶尔停顿，咬着笔头想一想。

王守义抱着小当，在堂屋和东屋之间慢慢踱步，一边轻轻摇晃孩子，一边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

等秦淮茹写完，折好信纸递过来，王守义接过，小心地放进上衣内兜。

他又从农场取出几个昨天蒸好的纯玉米面窝头，放在锅里的箦子上熥着。

“你家是昌平秦家村，没错吧？你爸叫秦大山？”王守义确认道。

“嗯。”秦淮茹点头。

“成，我这就去。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回来。锅里的鸡熟了你就吃，窝头也是热的，别等我。”他交代着，把小当递还给她，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耐烧的硬柴，“火我压好了，能烧挺久。门从里面闩好，不是我叫门，谁敲也别开。”

“我晓得。”秦淮茹抱着孩子，送他到院门口。

王守义不再多言，骑上自行车，朝着城北昌平的方向蹬去。

初春的下午，天色灰白，风依旧冷冽。

去昌平几十里路，全靠这辆二八大杠。

他拉紧棉帽，系紧围脖，将身体伏低，迎着风，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身后的小院，炊烟袅袅，香气渐浓；前方的路途，漫长而未知。

赶到秦家村时，天色己经彻底暗了下来，只能借着月光辨认道路。

这年头农村夜里几乎没有灯火，一片沉寂。

王守义一路打听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村西头一处低矮的土坯院前。

他敲了敲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窸窣声和一声警惕的询问：“谁啊？”

“是秦大山秦叔家吗？我是城里来的，受秦淮茹托付，捎个信儿。”王守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可靠。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黝黑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眼神在昏暗里打量着王守义和他身后的自行车。

这是秦大山，比王守义想象中更苍老些，背微微佝偻。

“淮茹？”老汉声音沙哑，带着疑惑和一丝紧张，“她……她咋了？”

“秦叔，能进去说话吗？外头冷。”王守义呵出一口白气。

秦大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

院子很小，三间破败的土屋。

堂屋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