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提干成功

三月底，春寒料峭，但厂区墙根下的枯草己经挣扎着冒出些倔强的绿意。

机修厂采购科的气氛，却比屋外更显凝滞。

吴科长拿着一份刚盖好红印的文件走进办公室，目光在三个采购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守义身上，脸上露出公事化的笑容：“王守义同志，过来一下。”

老张和老李正在核对单据，闻声都抬起头。

老张手里夹着的烟忘了弹，烟灰掉在账本上；老李端起茶缸想喝，动作却停在半空。

王守义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心里己然有数。

这一个月，他交上去的“采购成果”单子，无论是品种、数量还是“稀缺性”，都远超老张和老李。

红薯土豆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更别提那供不应求、间接为厂里食堂甚至兄弟单位食堂“解决大问题”的十三香。

提干的指标只有一个，结果，其实早无悬念。

“根据厂党委研究决定，及你在采购工作中的突出表现，”吴科长念着文件上的套话，但语气还算诚恳，“正式提拔你为采购科干事，行政级别定为25级。恭喜啊，王守义同志！”

25级，每月工资37块5。

比起他之前的临时工待遇，乃至转正后的工资，都是一个不小的跨越。

更重要的是“干事”这个身份，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干部”序列，哪怕是最低一级，也意味着更大的话语权、更稳当的铁饭碗，以及在厂里、在院里的地位变化。

王守义接过那张薄薄的任命文件，上面红色的印章还很。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激动和谦逊：“谢谢组织信任！谢谢吴科长培养！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场面话必须说得漂亮。

吴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拿着其他文件出去了。

办公室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三个采购员。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老张终于想起来弹掉烟灰，却用力过猛，把烟头也弹飞了，落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弯腰去捡，动作有些迟缓。

老李默默地把茶缸放回桌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盯着缸子里浑浊的茶水，仿佛能看出花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才重新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浓得化不开。

他抬眼看向王守义，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让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行啊，守义……年轻有为，后生可畏。恭喜了。”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多少喜气。

老李也终于抬起头，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品出了茶水里不一样的苦涩：“25级……37块5……好，好啊。守义，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实意的酸涩与无奈。

他们拼了大半辈子，下乡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也就混个温饱。

眼前这个年轻人，来厂里才多久？

凭着一手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调料”路子，再加上些红薯和土豆，就轻轻松松走到了他们前头。

王守义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的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有认命般的沮丧，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服与探究。

他面色平静，语气诚恳：“张师傅，李师傅，您二位可别这么说。我这就是运气好，碰巧有点门路。以后工作还得靠两位老师傅多指点，咱们科的任务，还得一起扛。”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谦虚显得虚伪，也没得意忘形刺激对方。

但差距己经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不是几句客气话能抹平的。

老张又吸了口烟，没再接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老李则重新捧起了茶缸，吹着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子。

王守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两位老同事之间，那层原本因为同病相怜而维持的微妙平衡，己经被打破了。

以后是更激烈的竞争，还是某种形式的孤立，亦或是新的磨合，都很难说。

他把任命文件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内兜。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37块5，干部身份。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向上攀爬的一个重要台阶。

高兴吗？

当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提干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他和他那点“秘密”会被放在更显眼的位置上审视。

十三香的销量、来源，都需要更谨慎地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