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归来夜与晨

吃过老王头做的热汤面，胃里踏实了，身体也暖了。

王守义放下碗筷：“大伯，我出去一趟，找个朋友。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老王头正在收拾灶台，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嘱咐道：“嗯，去吧。晚上黑，路上当心点。”

“知道了。”王守义应着，推上自行车出了院子。

骑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胡同里，他略一思忖，车把还是转向了城外梁家村的方向。

有些牵挂，需要先安顿。

天色完全黑透时，他才到了梁拉弟家院外。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带着警惕的询问：“谁啊？”

“是我。”王守义压低声音。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梁拉弟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现，先是惊讶，随即漾开掩饰不住的欣喜：“你回来了？几时到的？吃过饭没？”一连串的问题透着关切。

“下午刚到，吃过饭了。”王守义推车进院，反手掩上门，凑近些，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特意找你……‘招待’来了。”

梁拉弟在黑暗中轻轻捶了他一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死样……先进屋，外头冷。”

屋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朦胧。

几个孩子似乎己经睡下了，里屋很安静。梁拉弟指了指西屋：“你去那边坐会儿，我去看看孩子盖好被子没。”

王守义进了西屋，这里比平时整洁了些，炕上铺着干净的单子。

他静静等着，听着外间梁拉弟轻柔的走动和安抚孩子的细语。

过了一会儿，门帘被掀开，梁拉弟闪身进来，刚把门帘放下，便被王守义从身后轻轻抱住了。

她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像抽了骨头般软了下来，轻轻靠进他怀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这半月来的空落和不确定，在这一刻都被填满了。

一夜无话，只有低语、喘息和彼此熨帖的温度。

王守义存了心“折腾”，梁拉弟起初还嗔怪几句，后来便也由着他，有时忍不住回嘴反击，声音断断续续，不成句子，倒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亲昵。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守义便醒了。

身旁的梁拉弟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下炕，感觉浑身通透，连日奔波和紧绷的精神仿佛被彻底抚平，神清气爽。

他刚要出门，梁拉弟也醒了，迷迷蒙蒙地支起身子：“这就走？不吃点东西？”

“不饿，你多睡会儿。”王守义回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先回城里，还有事。”

梁拉弟点点头，重新缩回被窝，看着他轻轻带上门。

骑上自行车，晨风清冽。

王守义没有首接去前门街道办，而是拐向了城西的小院。

在进院子前，他找了个背人的角落，心念微动，三斤上好的五花肉便出现在车筐里。

敲开门，是秦淮茹的母亲。

老太太见他这么早来，有些意外，连忙让进去。

王守义把肉递给她：“婶子，拿着，给淮茹补补。”

进了屋，秦淮茹正扶着腰在屋里慢慢走动。

五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己经很明显地隆起，将她原本瘦削的身形衬得丰腴了些，脸上也有了血色和光泽，是一种属于孕期的柔和圆润。

看到王守义，她眼睛一亮，下意识想快步过来，又想起什么，放缓了脚步，脸上泛起笑容：“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顺利，挺成功的。”王守义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扶住她的胳膊，引她到炕边坐下，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身上打量，“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关心首接而实在，秦淮茹心里暖洋洋的，摇摇头：“都好，吃得好，睡得好，妈照顾得也周到。就是……有时候腿有点肿，妈说是正常的。”

“肿了就别多站，多坐着躺着。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婶子说，或者告诉我。”王守义握了握她的手，感觉比以前有肉了些，也温热，“缺什么不缺？钱还够用吗？”

“啥都不缺，真的。”秦淮茹反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是满足和依赖，“你上次留的钱和票还有好多呢，妈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家底。吃的喝的都有，你不用担心。”

看着她确实气色不错，情绪也安稳，王守义放心了些。

他能给她的，目前也就是尽量保障物质上的无虞，让她能安心养胎。

“那就好。这肉新鲜，让婶子给你做着吃。好好养着，别操心别的。”他拍拍她的手，站起身，“我得去厂里报到了，离开这些天，肯定一堆事。”

“嗯，你去忙吧，路上小心。”秦淮茹仰头看着他，目光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