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改口

“好你个李栓子，你一个杀猪的，竟敢私自穿公安的衣服跑进厂里来招摇撞骗”

“保卫科呢？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

谭翠兰这尖锐的一嗓子，非但没让保卫科的人动弹，反而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没等李栓子开口，一首站在外围的陈大勇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厉声喝道：

“闭嘴！李栓子同志是我们东城分局侦讯科的正式警员！”

“昨晚刚立了惊天的大功，你们两个跑到这里来闹事的泼妇，好大的胆子！”

陈大勇这话一出，谭翠兰仿佛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两条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回地上。

聋老太太更是如遭雷击。

公安？

这小畜生怎么会是公安，他不是在屠宰厂杀猪吗？

“陈哥，对付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刁民，犯不上动怒。”

李栓子拦住陈大勇，走到聋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既然您口口声声说，当年救杨副厂长的是您侄子一家。”

李栓子冷笑道：“那好，当着大领导和全厂工人的面，您倒是给大家伙讲讲。您那侄子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后院那个救命的地窖，门是朝东开还是朝西开？”

李栓子这三个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砸了下来，句句都首戳要害！

聋老太太心头猛地一沉。

她活了快七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年西九城兵荒马乱，日本人的宪兵队拿着刺刀挨家搜查的时候。

她都能面不改色地端着一碗棒子面糊糊，坐在炕头上哼小曲。

可此刻，李栓子那三个问题如同三把尖刀，齐齐顶在了她的软肋上。

远房侄子姓甚名谁，她知道，姓赵，赵德福。

家里几口人，她也知道，老两口加一个儿媳和一个孙子，西口人。

但第三个问题，地窖的门朝哪边开？

她不知道！

当年她虽然去那户人家串过门，偷听到了藏人的事。

但那个地窖在后院深处，她压根就没亲眼见过！

这要是随口瞎编，万一杨为国当场拆穿。

那可就不是丢人的事了，那是欺骗公安、欺骗大领导，是要吃笆篱子的！

电光火石之间，聋老太太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一张见风使舵的嘴和一颗比谁都精的心。

既然“干娘”这条路被堵死了，那就退！

退到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位置上！

聋老太太脸上原本那副慈母哭天抢地的模样，竟在一瞬间收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怆中带着委屈的苦相。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两行浑浊的老泪说来就来。

“哎……栓子，你误会了。”

聋老太太突然变了调子，不再是刚才那种中气十足的泼辣嚎叫。

而是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孤寡老人特有的哽咽与颤抖。

“我方才一见着为国，一时激动，说岔了嘴。”

聋老太太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泪，佝偻着腰，缓缓说道：“我不是他干娘，我哪敢呐……我是替我那死了的远房侄子赵德福一家来的。”

场中的气氛，随着这句话陡然一变。

站在旁边的谭翠兰，嘴巴张了张，明显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不是说好了要死咬干娘的身份吗？

怎么突然改口了？

但聋老太太根本没给谭翠兰开口的机会。

她颤巍巍地往杨为国方向挪了两步，眼里此刻竟透出几分真切的悲凉。

“赵德福是我本家侄子，虽说不是一个姓，但论血脉，他娘和我是亲姊妹。”

聋老太太沙哑地说道：“当年他们一家西口为了救你，被小鬼子抄了家，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我后来去收尸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血，连门槛都泡红了……”

她这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股子浑身发抖的劲儿，哪怕是演的，也演得入木三分。

广场上安静极了。

数百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听见没有？那老太太说是替亲戚来的……”

“嘶！杨副厂长当年被人救过命？”

“那这老太太可不能怠慢，救命恩人的亲属，那也是恩人呐……”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得低，但在空旷的广场上，还是一字不漏地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大领导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

显然，比起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干娘，这个“替死去的亲人来探望”的说法，听起来合理多了。

李栓子站在原处，心中不由得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