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敌特

本子是羊皮封面的，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

电台和密码本。

李栓子盯着那台电台，看了整整五秒。

他蹲在地下室里，脑子飞速转动。

这不是普通的匪盗窝点。

这是敌特的据点。

这个叫马三的，是潜伏下来的敌特分子。

李栓子深吸一口气，转身把手按在那十几个麻袋上。

粮食，一袋一袋地消失了。

大黄鱼、那一捆捆的大黑十，全都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地下室里只剩下那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电台和密码本。

还有几口空铁皮箱子。

李栓子没碰电台和密码本。

这两样东西，他不能碰，也不该碰。

他从地下室钻了出来。

回到正房，马三还昏着。

李栓子检查了一下马三身上的绳子，确认不能挣脱后，灭了煤油灯。

而后，推门出去。

胡同里黑漆漆的，什么人也没有。

李栓子没回南锣鼓巷，而是朝着叔叔李铁柱的住处走去。

李铁柱家住在东城区一条叫铁匠营的胡同里，一个独门的一进西合院。

李栓子站在门口，抬手砸门。

“叔！我是栓子，快开门！”

片刻后，屋里亮起了灯。

门开了。

李铁柱披着一件军大衣，拿着手电筒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李栓子。

突然，李铁柱闻到侄子李栓子身上的血腥味，困意一瞬间消失了。

“栓子，怎么了？”

“叔，出大事了。”

李栓子压低声音说道：“北城鼓楼后面有个德盛杂货铺，那里有敌特，我杀了两个，领头的被我打昏给绑了。”

李铁柱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抓住李栓子的胳膊，把他往院里拽。

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你说什么？电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怎么会遇到敌特的？”李铁柱惊恐地问道。

“叔，你先别急。”李栓子说道。

“说，从头说，一个字都别漏。”

李栓子喘了口气，理了理思路，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但他说的“从头”，是从下班之后开始的。

“今天晚上我下班，走到柳荫胡同，后面跟上来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精瘦，拿枪顶我腰上，把我带到鼓楼后面一个院子里。”

“院子里有个人，姓马，叫马三。他让我把一个小瓷瓶带进屠宰厂车间，掺到猪肉里。”

李铁柱的拳头“咔嘣”响了一声。

“投毒？”

“对。”

李栓子点头，“那瓷瓶我没碰，还在桌上。后来我趁他们不注意，动了手。”

他只说自己跟对方搏斗，用刀了那两个，控制住了马三。

李铁柱盯着侄子的脸，看了三秒。

他看见了李栓子眼底的血丝，和嘴角微微发白的颜色。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杀过人之后的反应。

李铁柱当年在战场上，头一回拼刺刀捅死敌人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手抖、反胃、嘴唇发白。

不是害怕，是身体在适应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变化。

“你做得对。”

李铁柱站起来，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他们要杀你，你还手，天经地义。”

李栓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后屋有个地下室，里面有一台机器，像铁皮饭盒那么大，上面有旋钮、指针。旁边放着一副耳机，还有一个羊皮封面的小本子，里面全是数字和符号。”

这句话说完，李铁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关切，而是变成了一种李栓子从未见过的凌厉。

那是军人的眼神。

“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见的，就摆在桌上。”

李铁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你等我一下，我去穿衣服！”

李铁柱说完，转身朝正屋跑去。

一分钟后，李铁柱走了出来。

这时，他手里不仅拿着手电筒，还拿着一把手枪。

“叔，你有枪？”

“嗯！走，去东城区军管会。”

李铁柱拉着李栓子走出院子，把门从外面锁好，低声说道：“我老战友是东城区军管会的主任，这事得立刻报上去，一刻都不能耽搁。”

他回头看了李栓子一眼，确认道：“你刚才说那个马三，被你绑在屋里？”

“绑了，嘴也堵了。我检查过绳子，挣不脱。”

“好。但愿来得及。”

李铁柱说道。

叔侄俩一路小跑。

从铁匠营胡同到东城区军管会驻地，走路要二十分钟。

李铁柱和李栓子，用了不到十分钟。

军管会设在东城区一条主街的尽头，占的是原先一个绸缎庄的大院子。

院墙上刷着白石灰标语，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哨兵。

哨兵穿着棉军大衣，肩上挎着步枪，呵出的白气在夜色里一团一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