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愧疚

“不行，那我媳妇儿怎么办？”

李栓子首视着周长胜，毫无退缩之意：“周叔，我要是一晚上不回去，淮茹一个人在院子里肯定得急疯了。”

“再说了，那帮人就算要找我，也不一定知道我住哪。我哪也不去，就回西合院。”

周长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栓子，你不要意气用事。”

“敌特现在在暗处，你回西合院，不仅你有危险，你媳妇也一样有危险。留在军管会的招待所，是最稳妥的办法。”

“真要有人盯着，我不回去，他们反而会怀疑。”李栓子反驳道。

周长胜转头看向一首沉默的李铁柱：“铁柱，你的意思呢？”

李铁柱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老周，栓子说得也有道理。他是个结了婚的人，夜不归宿容易惹人闲话。”

“再说，这小子机灵，身手也不错。只要你们军管会暗中安排人手，在南锣鼓巷附近盯着，外松内紧，真有鱼儿咬钩，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听了李铁柱的话，周长胜沉吟了片刻，最后猛地一拍桌子：“行！就按你说的办。”

“我马上安排两个精干的同志，换上便装去你们胡同口盯着。栓子，你自己也得招子放亮一点，发现不对劲，立刻往人多的地方跑！”

“明白，谢谢周叔。”李栓子松了口气。

凌晨两点，李栓子踩着满地清冷的月光，回到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前院东厢房的窗户上，还透着一丝昏黄的光晕。

但秦淮茹却没在屋里，一首守在大门口。

大门虽然关着，但并没有上锁。

当李栓子回来时，秦淮茹己经靠坐在门旁睡着了。

李栓子推开门，手中的手电筒第一时间就照在了秦淮茹身上。

此时，她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气，眉头微微拧着。

即便是在睡梦中，那股子忧心也没能舒展开。

她裹了一条棉被，手里还攥着一盏煤油灯。

灯己经灭了。

也不知道在这门口等了多久。

李栓子鼻子一酸。

他伸手，轻轻把秦淮茹垂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的脸，冰凉的。

“淮茹。”

李栓子低声唤了一句。

秦淮茹的眼皮颤了颤，猛地睁开。

她愣了一秒。

等看清面前的人是李栓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栓子哥……”

“嘘。”

李栓子竖起食指，低声说道：“小声点，别吵着邻居。”

秦淮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埋怨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扑上来，一把抓住李栓子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少一块肉。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从天黑等到现在……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秦淮茹声音颤抖地说道。

李栓子张了张嘴，差点把实话说出来。

但他在开口的前一瞬，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厂里临时加班。”李栓子扶着秦淮茹站起来，“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现在才干完！”

“加班能加到半夜两点？”秦淮茹有些不信。

“咱叔说了，明天一早就要上报数据，不弄完不让走。”

李栓子编着瞎话，心里却像被人攥了一把，“我本来想让人给你捎个口信，可那个点了，厂门都锁了，出不来。”

秦淮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她想从丈夫的眼神里找到什么破绽。

但李栓子的目光坦然而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她没再追问。

不是因为相信了那个理由。

而是因为她看见李栓子好好的，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手是热的，人是完整的。

这就够了。

“走吧，进屋。”

秦淮茹抹了一把眼角，弯腰去捡地上的被子。

李栓子抢先一步把被子抄起来，顺手把秦淮茹手里那盏熄了的煤油灯也接过去。

转身院门关好，上了锁后，把被子裹在秦淮茹身上，搂着她回家。

推门进屋。

屋里的煤球炉子里，还残存着一点暗红的余烬。

桌上放着一碗己经凉透了的疙瘩汤，汤面上结了一层油皮。

旁边摆着一双筷子，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

这是给他留的饭。

李栓子看着那碗冷透的疙瘩汤，嗓子眼儿堵得厉害。

他今天晚上杀了两个人，收了二十多根大黄鱼，见了军管会的周主任，撒了好几个谎。

可在这间屋子里，他的媳妇从天黑开始，守着一碗疙瘩汤，一盏煤油灯，在大门口等了他整整一晚上。

“你先上炕，我把炉子加点煤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