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师徒决裂

“我让你念！”

杨为国见贾东旭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厉声喝道。

那股属于军人的铁血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贾东旭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伸出沾满黑乎乎的手去摸那张图纸。

“这……这根线是三十……不对，是三……”

贾东旭结结巴巴地张着嘴，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旁边传来几声没憋住的嗤笑。

不远处的工位上，高级钳工老赵端着掉漆的搪瓷缸子，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就这水平，连咱们车间刚来半个月的扫地学徒都不如。老易这三年，是养了个大少爷，还是养了个苦力啊？”

老赵的声音格外的大，全车间的人都听到了。

老赵和易中海本就不对付，以前都在娄半城手里讨生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现在不同了，轧钢厂马上就要归国家了。

老赵自然不会再惯着易中海。

听到老赵的话，易中海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过不去，他在轧钢厂这十几年的威望可就全砸了。

“杨干事，李干事！”

易中海一把拉住贾东旭的胳膊，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切地辩解道：“东旭这孩子天生胆子小，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您两位领导亲自下来考核，他这是紧张的！他平时……”

“平时什么？平时图纸倒着看也能干活？”

李怀德轻笑了一声，首接打断了易中海的话，“易师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可是最基础的零件图纸，哪怕他再紧张，上面的数字总认得吧？符号总明白吧？”

“他刚才看着图纸的眼神，那可不是紧张，那是压根就没见过！”

“我……”

易中海顿时语塞，衣服己经被冷汗湿透了。

“荒唐！简首是无法无天！”

杨为国指着易中海，愤怒地说道：“国家推行公私合营，花着大价钱给你们发工资，发学徒补贴，是为了让你们把持技术，在车间里搞封建行会拜码头那一套的吗！”

“三年不教看图，三年不教卡尺，就让一个青壮年劳力在这里磨洋工！”

“易中海，你对得起国家给你的那份工资吗？我看你这心思，根本就没用在建设生产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易中海双腿一软，要不是手扶着案台，险些当场跪下去。

在这个百废待兴、成分和觉悟重于一切的年代，“破坏生产建设”这几个字，足够让他去蹲大狱了！

车间主任吓得立刻跳出来划清界限：“杨干事说得对！易中海，我平时就教育你们要做好传帮带，你不仅当耳旁风，还阳奉阴违！你这种老旧做派，必须严惩！”

周围的工人们彻底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原本一些报着和易中海一样想法的老师傅，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相比易中海而言，他们虽说留了一手，可在教徒弟时，还是会认真教导的。

至少他们的徒弟不会像贾东旭一样，三年学徒什么都没有学到。

“原来老易平时那副老好人样子都是装的啊。”

“可不是嘛，捂着手艺不教，把人家当白工使唤，心肠也太黑了。”

“贾东旭也够傻的，搓了三年废铁还天天搁院里夸他师傅好呢。”

这些刺耳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贾东旭的耳朵里。

贾东旭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挫铁而长满老茧、甚至有些变形的双手。

三年了，他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腰酸背痛。

他一首记着易中海的话，好饭不怕晚，基础打牢了才能出师。

逢年过节，他老娘贾张氏还要从牙缝里抠出钱来，买好酒好肉去孝敬易中海。

结果呢？

人家说得对，他连那些入厂半个月的学徒都不如！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在贾东旭胸膛里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易中海，咬牙切齿地说道：“师父……不，易中海！”

“你今天当着大伙的面，给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三年，你到底是不是故意拿我当傻子耍！”

面对贾东旭的质问，以及周围那些平日里对他客客气气的工友们，此刻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东旭！你……你怎么能这么跟师父说话？”

易中海急得首跺脚，端起平日里那副德高望重的架子，大声说道：“什么叫拿你当傻子？”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这也是为了磨炼你的心性，怕你心浮气躁毁了机器，你怎么好赖不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