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易中海，你的检查呢？

轧钢厂的上班广播响过之后，各车间的工人们陆续进了厂区。

钳工车间，十几台老虎钳依次排列在木质工作台上，台面被磨得油光锃亮。

靠墙的铁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工具，锉刀、钢锯、划针、样冲、角尺，大大小小，码得整整齐齐。

贾东旭站在车间最东头的一个工位前。

他面前的老虎钳上夹着一块铸铁毛坯件，手里握着一把十二寸的中齿平锉刀。

他的新师父赵阿生，就站在他身后。

此刻，赵阿生正抱着胳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贾东旭手里的锉刀。

“停！”

贾东旭的手一僵，锉刀悬在半空，不敢动了。

“你手腕子用啥劲呢？”

赵阿生伸手一把抓住贾东旭的右手，攥住他的手腕子，往下压了压，粗声说道：“锉刀推出去的时候，是左手加压，右手导向！你两只手一起使蛮力，锉出来的面能平才怪！”

贾东旭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连忙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记住个屁！”

赵阿生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伸手从贾东旭手里一把夺过锉刀，侧身站到工位前。

只见赵阿生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前倾。

左手的西根手指搭在锉刀前端，大拇指压在锉刀面上，右手握着锉刀柄，手腕微沉。

“看好了。”

嚓嚓嚓……

锉刀在铸铁面上推过去，发出均匀而清脆的声响。

每一下的速度、力度几乎完全一样，铁屑像细小的银粉一样均匀地洒落在工作台上。

三下过后，赵阿生停手。

“过来，摸。”

赵阿生侧开身子，示意贾东旭上来。

贾东旭伸出手指，在刚才赵阿生锉过的铸铁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指腹贴上去，像是摸在玻璃上一样，感觉不到一丝凹凸。

贾东旭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跟易中海三年，他连什么叫锉平都没真正搞明白。

易中海教他的时候，从来都是说几句含混不清的要领，然后让他自己去干。

干得不好就骂，骂完也不说哪里不对。

三年啊。

就跟在一个瞎子后面走了三年的路一样。

“左手加压，右手导向。推的时候身体跟着走，不是光靠胳膊。”

赵阿生把锉刀塞回贾东旭手里，退后一步，“来，再锉，这回我盯着你的手腕。”

贾东旭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姿势，按照赵阿生刚才的动作要领，重新推出了第一刀。

嚓……

这一下，明显顺畅了许多，铁屑均匀地落下来。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赵阿生难得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骂道：“别他娘的得意，接着锉！一百下之内给我锉平了，锉不平中午不许吃饭！”

贾东旭嘴角忍不住咧了一下，赶紧又收了回去，低下头，认认真真地一刀一刀推了起来。

这种被骂完，立刻知道怎么改的感觉，跟以前在易中海手底下完全不一样。

赵阿生骂人是真骂。

但教东西，也是真教。

车间里其他工位上的工人们，偶尔朝这边瞥一眼。

有几个年纪大些的，看着赵阿生手把手教贾东旭的模样，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家心里都明白。

同样是师父，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而此时，在车间的另一头，易中海正弯着腰，在自己的工位前给一根轴承座打孔划线。

他手里握着划针，比在轴承座的表面上一笔一笔地刻着。

但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车间东头。

从他的位置看过去，正好能看到赵阿生站在贾东旭身后指点的身影。

锉刀一推一收之间，赵阿生不时伸手纠正贾东旭的姿势，嘴里虽然骂骂咧咧。

但那个架势，分明是把贾东旭当成正经徒弟在教。

易中海心里堵得慌。

贾东旭是他的徒弟。

不，曾经是。

现在，这个徒弟己经不叫他师父了。

昨天在院子里，谭翠兰去给贾家送钱的时候，贾东旭喊谭翠兰，不再是师娘，而是易婶子。

易中海知道，贾东旭有资格恨他。

三年时间，他确实没有真心教过贾东旭什么实打实的手艺。

当初收贾东旭当徒弟，与其说是想培养他，不如说是想拴住贾家。

老太太说的没错，有了贾东旭这层关系在，贾家就不得不看他的脸色。

等他老了干不动了，贾东旭就是他的养老保障。

可现在，保障没了，钱也没了，连脸面也快保不住了。

“咔嚓。”

易中海手里的划针一滑，在轴承座上划出了一道弯曲的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