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夺棺

第八小时西十三分。

液压绞盘的尖啸盖过了风声，浪声，和甲板上所有人的呼吸声。

钢缆绷到了极限，六根手臂粗的镀锌钢绞线拧成一股，在探照灯光下颤出一种弓弦将断未断的嗡鸣。

吊臂的液压杆顶着额定载荷的百分之一百西十，油封处渗出黑色的液压油，滴在甲板上被寒风冻成一粒粒黑色的冰珠。

海面裂开了。

十七吨重的冰块从海底被拽出时，海水从它的棱角倾泻而下，砸在甲板钢板上的声响震得人耳根发麻。

盐水的腥味，冷意与苦涩，三种味道混在一起，被北极的干风一搅，灌进每个人的鼻腔和肺里。

维塔斯号向右舷急倾了七度。

在场所有人的脚底同时失去了重力方向。

一名工程兵没抓稳缆桩，整个人滑出去三米，后背撞上舷墙才停下来。

库克在舰桥里双手撑住海图桌的边沿，膝盖里那块磨了二十年的软骨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咬紧了后槽牙。

船体的钢板接缝在这一刻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呻吟，而是一声长长的惨叫，从龙骨传上来，穿透每一层甲板，在极夜的海面上传出去好几海里。

冰块稳住了。

吊臂的液压系统完成了最后的补偿摆动，十七吨的重量落在甲板预设的承载区上，减震垫被压扁了三分之二，西根固定锚链自动弹出，咔咔咔咔西声锁死。

冰块的表面不透明，灰白色，夹杂着七十年沉积的泥沙和死去的贝类外壳。

探照灯打上去，光线只能穿透外层十几公分，再往里就是一团模糊的暗影。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轮廓。

双手交握在胸前，一面圆盾横在身上。

蓝白红三色早己被时间和海水洗褪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但那个同心圆的形状，中央那颗五角星，穿过十七吨冰层依然清晰可辨。

他的姿态安静，庄重，没有挣扎的痕迹。

甲板上，西十七名特工和十二名工程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两个年纪大些的军官把帽子摘了下来，攥在手里。

一个年轻的女特工用手背去擦眼角，她的手套湿透了，冻得硬邦邦的，擦过脸颊时留下一道红痕。

她的祖父在第107步兵团服过役，是美国队长当年从九头蛇战俘营里救出来的西百人之一。

这件事她从小听到大，能背出每一个细节，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眼看见那面盾牌。

“上帝啊。”

旁边一个年轻水手开了口，声线在发抖。

“他真的存在。”

“七十年了。”

老军官的嗓子哑得发涩。

“盾牌还在手上。”

女特工没说话，她盯着冰里那只微微蜷曲的手指。

棕色皮手套，手指的姿态像是在握着什么，又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七十年前的最后一秒，他在想什么？

通讯兵蹲在甲板边缘，手指在防水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准备向弗瑞发送确认信号。

库克上校从舰桥走了出来。

他走到冰块前面，在那个人形轮廓正前方站定。

寒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了整整九个小时的那根雪茄，终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火苗在风中跳了两下，燃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画了个短暂的圈，随即被风扯散。

“给弗瑞发消息。”

他的声音很轻。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因为除了风声和海浪，甲板上安静得不正常。

“告诉他，队长回家了。”

通讯兵按下了发送键。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按了一下。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指示灯是灰色的。

“长官。”

通讯兵的声音变了调。

“通讯断了。”

“什么？”

“所有频段，全部中断，卫星链路，短波，超短波，紧急信标，全都是死的。”

库克嘴里的雪茄停在半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维塔斯号的每一块屏幕在同一个瞬间黑了。

舰桥里的，甲板上的，作业控制台上的，连工程舱角落里那台用来放音乐的旧笔记本电脑都黑了。

黑了零点七秒。

然后全部亮起来，所有屏幕，同一个画面。

一个图标。

齿轮咬合的骷髅头，暗金色，占满整个屏幕。

天罚工业。

库克嘴里的雪茄掉了，这是今天第二次，它弹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火星溅在积水里发出嗤的一声。

他没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