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岳鹏举第二？

江淮前线，六合城。

硝烟尚未散尽，城墙下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千具穿着简陋皮甲的金国签军尸体。

南宋老将毕再遇手按着满是豁口的佩剑，傲立于城头，花白的胡须在秋风中猎猎飞舞。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老眼，死死地盯着远处正在溃退的金军阵型，不仅没有半点得胜的喜悦，反而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太弱了！”

毕再遇一拳砸在女墙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这根本不是金狗的正规铁骑！这全都是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汉人签军和降卒！”

“大帅，咱们大获全胜，您为何反而发愁？”一旁的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不解地问道。

“蠢货！这是金狗的佯攻！”

毕再遇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瞬间洞悉了敌军的战略意图：“金狗五万主力南下，怎会派这等毫无战力的杂牌军来打我六合重镇？他们这是在声东击西，牵制老夫的兵力！”

老将军霍然转身，目光猛地投向东南方向的大仪镇，厉声喝道：

“金狗的主力，必定全压在孟宗政死守的大仪镇那边了！大仪镇若是丢了，扬州门户洞开，我六合便成了一座死城！”

“传令下去！重甲步卒留守，轻骑营即刻集结！随老夫出城，驰援大仪镇，从侧翼狠狠地捅金狗一刀！”

“报——！！！”

就在毕再遇刚刚下达军令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头。

“大帅！临安府的天使到了！带有圣旨！”

毕再遇闻言，眉头微皱，随即闪过一丝期盼：“定是朝廷收到了老夫急奏金兵大举压境的军情，拨来了援军和御敌方略！快迎！”

然而，紧接着，一名手持拂尘的内廷监军太监，在一群殿前司禁军的簇拥下，慢条斯理地走上了满是血腥味的城头。

那太监嫌恶地避开地上的血水，捏着公鸭嗓，皮笑肉不笑地展开明黄色的卷轴：

“毕将军，接旨吧。”

毕再遇强压心头急迫，单膝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日军情急报己阅。毕再遇镇守六合，挡金军锋芒，劳苦功高……然，两国交战，非同儿戏。今朝廷正与金国使臣于临安斡旋议和，特令江淮全线将士，皆须固守本镇！未经枢密院兵符调令，任何人半步不得出城击敌，以免妄启边衅，坏了国家和谈大计！钦此！”

轰！

这道圣旨，犹如一盆夹杂着冰凌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毕再遇那颗滚烫的报国之心上！

“什么？！不准出城？固守本镇？！”

毕再遇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指着东南方怒吼道：“天使大人！战场瞬息万变！金狗根本没有和谈的诚意！大仪镇此刻危在旦夕，金狗五万铁骑就在几十里外！此时若不驰援，大仪镇一破，大宋江淮防线将全线崩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城，老夫必须出！”

说罢，老将军一把抓起佩剑，便要下城楼点兵。

“大胆！”

那监军太监脸色骤然一沉，手中拂尘猛地一甩，几名殿前司禁军上前，挡住了毕再遇的去路。

太监阴恻恻地冷笑道：

“毕老将军，您这是要抗旨尊逆吗？史相公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如今和谈正是关键时刻，朝廷要的是‘息事宁人’！您若是擅自带兵出了这六合城，激怒了金人，这破坏两国邦交的千古罪名，您担得起吗？！”

太监走上前两步，贴近毕再遇，压低了声音：

“毕老将军，您戎马一生，可别临老了犯糊涂。您难道忘了……当年那威震天下的岳鹏举岳元帅，是怎么死在风波亭的吗？！”

“您老，难道也想为了一个大仪镇去抗旨，然后去那风波亭走一遭，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你——！！！”

毕再指着那太监，一口老牙几乎咬碎。

他怕死吗？不怕！

可他怕的是满门抄斩，怕的是百年之后背上一个“抗旨谋逆、破坏国运”的千古骂名！

这大宋的祖宗之法，这套专门用来防备武将的政治枷锁，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大山，将这位百战老将的脊梁生生压弯！

最终，“当啷”一声，毕再遇手中的佩剑，无力地掉落在了血泊之中。

“大宋……我大宋的江山啊……”

老将军面朝东南方大仪镇的方向，仰天长啸，老泪纵横。

……

与此同时，大仪镇。

黑云压城，金军的战鼓声犹如闷雷般在城外回荡。

城墙上，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排水口淅淅沥沥地流下。

五万金军己经将这座小镇围得水泄不通，但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几日金军的攻势虽然看似猛烈，但却总是“雷声大雨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