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五十万

江南，临安府。

自打史弥远定下了“严防死守、绝不北伐”的国策，并开动了各路大儒进行舆论抹黑之后，整个南宋的市井坊间，便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口水战。

临安城南，一处名为“聚仙阁”的两层大茶坊内，人声鼎沸。

墙上到处贴着皇城司新发的告示，上面画着几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旁边配着大字：“防备周贼细作，检举重赏五十万文！”

茶坊中央，几个头戴方巾的太学生和一群市井闲汉，正围着一张八仙桌，争得面红耳赤。

“荒唐！荒唐至极！”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秀才，痛心疾首地骂道：“你们听听朝廷发下的邸报！那郭靖不过是个在大漠里喝马奶酒长大的粗鄙蛮子，竟然也敢妄称什么大周皇族？！”

“他在北地搞的那一套丧心病狂！强抢乡绅的田产，逼着老百姓把家财充公，听说还搞什么共妻！这等无父无君、泯灭人伦的魔道行径，比金狗还要可恶百倍！”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绸缎庄掌柜连连附和，“我可听从北边逃回来的客商说了，那北地苦寒啊！郭贼把老百姓当牛马使唤，逼着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挖黑石头！说是什么石炭，那玩意儿烧起来有毒！老百姓没吃的，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过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要我说，咱们大宋虽然偏安江南，但好歹是衣冠南渡的华夏正朔！这江南水乡，人文荟萃，这才是咱们汉人的根！谁要是放着好好的大宋子民不当，跑去北边投靠那姓郭的魔头，那就是数典忘祖的汉奸！”

这番大宋正统论一出，周围不少人连连点头。

“汉奸？这位老兄，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行商汉子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走南闯北，皮肤黝黑，眼神中透着精明。

“那郭大王姓郭，人家打出的旗号是大周世宗皇帝的嫡脉！真论起来，比咱们现在这位官家的祖宗还要早！他凭着自己手里的刀枪，把金狗打得全军覆没，收复了咱们汉人丢了一百年的燕云十六州和中都城！”

行商汉子环视西周，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怕是忘了！去年金狗五万铁骑南下，打得咱们江淮防线丢盔弃甲，连大仪镇都丢了！是谁在嘉兴长街上一声怒吼，单枪匹马杀回大漠，搬来蒙古大军抄了金狗的后路？！”

“要不是郭大王当年围魏救赵，金狗的铁蹄早就踏碎了咱们临安的城门了！如今咱们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喝茶，那是沾了人家郭大王的光！”

“收复故土，解救江南的英雄，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汉奸了？！”

“一派胡言！”那秀才涨红了脸，指着行商怒斥，“他那是借了蒙古鞑子的兵！引狼入室！中华正统在南方！在临安！他北地早就被胡虏腥膻污染了百年，不过是一片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罢了！”

“蛮荒之地？”

行商汉子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位秀才公，你这脑子是被临安的西湖水给泡软了吧？”

“我不怕告诉你们，我上个月刚从山东地界走完一趟镖回来！人家大周的北地，根本不是邸报上写的那样！”

“什么吃树皮、吃毒石头？人家那叫‘火炕’！用那黑石炭在屋里一烧，外面大雪封山，屋里热得能光膀子！”

“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分地啊！只要是汉家儿郎，过去登记造册，不管你以前是佃户还是流民，一家人首接发二十亩上等的水田！还发过冬的口粮和谷种！”

“没有‘身丁钱’，没有‘免役钱’，更没有那些个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

行商汉子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你们是没去过北边。我跟你们说，只要过了黄河，到了大周的地界，连那吹过来的北风，都透着一股子自由的味儿！”

“那是不用受贪官污吏盘剥、老百姓自己当家作主的自由之风啊！”

“嘶——！”

这番完全颠覆了朝廷邸报的言论，让茶坊里的底层老百姓们为之一振。

那些原本还跟着秀才一起骂郭靖是魔头的苦哈哈佃农、挑夫们，此刻眼神全都变了！

大宋正统？衣冠南渡？

去他娘的！老百姓的道理最简单，谁给地种，谁让吃饱饭，谁就是亲爹！

“这位大哥……”

一个双手长满老茧的汉子，悄悄凑到那行商身边，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