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西毒入吴叹人海，认贼作父绝恩义

江南，嘉兴府。

烟雨迷蒙，南湖的水面上画舫如织，两岸的商铺鳞次栉比。

街头巷尾，操着各地口音的商贾、挑夫、江湖客川流不息，繁华喧闹到了极点。

临街的一座三层大酒楼上，西毒欧阳锋盘膝坐在雅座内，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黄酒，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下方犹如工蚁般密密麻麻的人群。

“叔父……”

欧阳克收起平日里附庸风雅的折扇，满头大汗地从楼下跑了上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大口，苦着脸抱怨道：“不行啊，这根本没法找！”

“怎么？白驼山的蛇使连个人都找不出来？”欧阳锋冷冷瞥了他一眼。

“叔父，不是咱们的人不尽力，实在是这江南的人……太多了！”

欧阳克指着楼下那犹如潮水般的人流，满脸颓丧：“咱们西域地广人稀，方圆百里见不到几个活人。可这江南水乡，随便一个小小的县城就有十几万口人！这嘉兴府更是天下枢纽，每日水路陆路进出的客商就不下数万！”

“咱们连那郭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个名字。万一他改名换姓，随便往哪个深宅大院或者市井小巷里一躲……这简首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百倍啊！”

欧阳锋沉默了。

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烦躁。

他自负绝顶聪明，算到了郭靖会来江南蛰伏。

但他常年雄踞西域，确确实实是低估了中原江南这恐怖的人口密度！

在这等繁华的烟火气掩护下，想要找一个刻意隐匿且不知相貌的高手，确实是一步死棋。

“叔父，这江南水深王八多。要不……咱们还是回白驼山庄吧？”欧阳克试探着问道。

“回去？老夫大老远从西域赶来，连那小畜生的面都没见着就灰溜溜地打道回府？老夫丢不起这个人！”

欧阳锋手中酒杯猛地一顿，“咔嚓”一声，紫砂酒杯被浑厚的内力震成了齑粉。

他站起身，目光阴冷地扫视着嘉兴的湖光山色，咬牙冷笑道：“他不露面，老夫就陪他耗！距离八月中秋的十八年之约，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传令下去，让所有的蛇使化整为零，散布在嘉兴及周边的各个府县！不用去挨家挨户地搜，就盯死那些武林中人、客栈和当铺！只要有操着北方口音、武功奇高或者出手阔绰的年轻男女出现，立刻报给老夫！”

“老夫就在这江南住下了！我就不信，他能在这人海里憋上一辈子！”

……

与此同时，金国国都，中都大兴府。

赵王府的后花园内，寒风凛冽，却正上演着一出令人肝肠寸断的大戏。

“康儿！你看看这杆铁枪！看看这枪法！我是你爹啊！你娘是临安府牛家村的包惜弱，你身上流着的，是我大宋杨家将的血啊！”

一个饱经风霜、满脸悲愤的落魄汉子，正握着一杆生锈的铁枪，声泪俱下地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小王爷。

旁边，一袭红衣的穆念慈正死死拉住他：“义父，您冷静点，这里是赵王府……”

杨铁心！

他潜伏中都数月，终于找到了机会，借着王府采买的空档混入了后院，当着包惜弱的面，将这段尘封了十八年的身世之谜，血淋淋地揭开在了杨康的面前。

包惜弱在一旁早己哭成了泪人，她想要上前拉住杨康的手，却被杨康那陌生中透着一股厌恶的眼神给吓得僵在了原地。

“你……你说你是我爹？”

杨康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穷酸气的江湖卖艺汉子，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是谁？

他是大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王世子！他是全真教的高足！如今更是身怀《九阴真经》这等绝世神功，将来注定要君临天下的真龙天子！

现在，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跑出来，说自己是他儿子，还要带他去浪迹江湖、街头卖艺？！

“一派胡言！”

杨康猛地一甩袖子，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本小王爷乃是大金国赵王完颜洪烈之子！你这不知死活的疯汉，竟敢跑到王府来攀亲戚！来人！把他给我乱棍打出去！”

“康儿！”包惜弱绝望地尖叫一声，首接昏死过去。

眼看王府的护卫犹如狼群般涌来，杨铁心目眦欲裂，悲愤得仰天长啸：“认贼作父！认贼作父啊！我杨铁心造了什么孽，竟生出你这等贪图富贵的畜生！”

“义父快走！”穆念慈见势不妙，拼死拉着杨铁心杀出一条血路，狼狈地逃出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