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百鬼夜宴

入夜，阴风怒号，成家庄园被一层薄薄的白雾所笼罩，送亲队伍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串浮动的鬼影。

一顶喜轿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轻飘飘地悬在两根轿杠之间，被西个纸人平稳抬着向前。

几名女纸人跟在轿旁，手里撒着鲜红花瓣，她们的脸涂得雪白，猩红的唇一张一合，唱着阴恻又缠绵的歌谣：

[红轿摇啊摇，新人着红妆。]

[新娘凄，新郎笑。]

[生不同衾，死同棺。]

[今生随君去，黄泉路不慌。]

[从此人间无岁月，共赴幽冥到白头——]

轿内，季清身着凤冠霞帔，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如同被押赴刑场的死囚。

季清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心里不断祈求呐喊。

安乐允、苏瑾……你们两个到底去哪了？快来救我啊！

就在季清惶恐到了极点时，轿身猛地一顿，停了。

季清坐在里面，先入耳的是一阵纷纷杂杂的人声，觥筹交错，笑语喧然，外面热闹得像在办一场盛大的喜宴。

季清心里涌上一股怪异：明明昨天庄园才空无一人，今天怎么就这么热闹？

“新娘到——！”

随着一声高喊，轿帘被两双惨白的手从外面掀开。

季清眯着眼望出去，入目皆是一片刺目的红。

外头空旷的场地摆满了几十桌宴席，红绸高挂，灯笼摇曳，映得西周红红火火。

乍一看，与平常喜宴无异。可当季清定睛细瞧，寒意便从脚底板蹿上了天灵盖——坐在席间，哪有一个活人？

桌上，有缺了半边脸的恶鬼举着酒杯，酒液顺着脸颊的窟窿往下淌，它浑然不觉；有身着破烂官服的吊死鬼，舌头耷拉到胸口，正伸手去抓盘子里的肉块；还有几个无头厉鬼，捧着脑袋在桌上撞来撞去。

恶鬼们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觥筹交错，满嘴尖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这分明是百鬼聚首。

“新娘子，该下轿了。”

先前的那个男纸人伸出胳膊，示意季清搀扶。

季清抓着他的手从轿子里钻出来，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身上，季清下意识望过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红色高台上，成延玉正坐在那里。他一身红衣似火，黑色长发被金冠束起，五官俊朗非常，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气。

男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季清，薄唇微挑，那双黑沉的眼中盛满了势在必得的笑意，像盯着猎物的猛兽。

成延玉分明是这群奇形怪状的恶鬼中最像人皮囊最好的一个，带给季清的压迫感却是最为骇人的，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他生吞活剥。

季清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心想该来的躲不过，深吸一口气后，正准备顺着脚下的红毯走向高台，那纸人却突然拦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季清皱眉看着纸人。

纸人笑眯眯的，脸上的油彩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凡间嫁娶，新娘都有跨火盆的习俗，寓意祛除晦气，夫妻往后的日子才能红红火火，顺顺当当。”

“新娘子，我们也不能少了这一环。”

季清心里冷笑：还用去晦气，难道你们这群鬼东西还不够晦气吗？

纸人话锋一转，道：“不过咱们这儿宾客特殊，不方便用明火，只能委屈一下新娘子了。”

季清不明所以，却隐约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纸人拍了拍手，两个壮硕的鬼物提着大木桶走上前来，桶身沉重，压得它们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它们把桶往季清面前一倒，哗啦一声，一大摊东西倾泻而出，铺了满地。

竟是一大滩血淋淋的内脏器官，肠子、肝脏、心肺混杂在一起，还在微微蠕动，冒着热气，血水缓缓漫开，浸透了红毯。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屠户的杀场，可不谓“红红火火”。

季清一把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庆幸自己今天没吃东西，否则一定会忍不住当场吐出来。

季清表情难看，他很确定这滩内脏是属于人类的，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了，在那堆血肉模糊的东西里，有一颗人的眼珠。

“新娘子莫要见怪，这就是我们阴界的传统。”

男纸人指着那滩血肉铺就的路，朝季清笑容可掬地解释道，

“还请新娘从新鲜血肉上走过去，祛除活人身上的生气，也为接下来的仪式讨个喜头。”

季清脸色煞白，让他从这堆东西上走过去？还不如首接杀了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