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搭鬼车

香客如织的寺庙山门前，鎏金的“普照寺”匾额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平时衣冠楚楚的社会精英，此刻神色苍白憔悴，全然不顾周遭香客投来的异样目光，双膝跪在寺庙住持面前，苦苦哀求。

“大师！救救我！求您救救我，我很有钱的，您想要多少香火钱，我都可以捐给庙里！”

白须垂胸的住持捻着佛珠，目光落在季清眉宇间那团青黑死气上，眉头微蹙。

这年轻人厉鬼缠身，己经时日无多了。

“阿弥陀佛，施主，非是老衲不愿渡你，实在是你与……那缠身之物因果缠得太深，老衲无能为力啊！”住持慈眉善目的脸上满是难色。

季清听后，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他绝望的扑到住持脚边：“大师，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们和尚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啊！”

住持双手合十，闭眼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沉声道：“清平，清安，送客吧。”

两个膀大腰圆的和尚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季清的胳膊，半拖半架地将人送出了庙门。

季清立在山门外，山风卷着香灰扑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脸色灰败，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这己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寺庙，连这里都不肯救他，难道自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

季清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步往山下挪。

天色渐沉，山风猎猎，郊山漫着薄雾。

季清自从上次半夜让女鬼搭上车，差点丢了命之后，就不敢再开车了，出行都是打车。

但寺庙地处偏僻，山脚荒无人烟。季清站在瑟瑟冷风中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薄雾中一辆老旧的黄色出租车晃晃悠悠地驶出来，车漆斑驳得像是从废品站拖出来的。

有轻微洁癖的季清皱了皱眉，但也没什么可以给他挑的了。

季清弯腰上了车后座，这才发现副驾驶上还歪靠着个年轻人，鸭舌帽压得很低，似在小憩。

屁股刚挨上座椅，腰间便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季清姣好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在心里痛骂成延玉那个不知节制的畜生！

季清哑着嗓子报了小区的地址，便靠在后座上，伴着车身的颠簸，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开车的是个品位复古的大叔，车载音响里咿咿呀呀唱着老戏，尖锐的女声裹着电流杂音，吵得季清眉头始终蹙着，梦里尽是那东西狞笑着的脸。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的余晖被远山吞没。

这辆看着至少有十年工龄的出租车，在路上晃悠悠地爬着，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总算赶在天彻底黑透前，车子停在了季清住的高档小区门口。

“小伙子醒醒，到地方了。”司机大叔从前座回过头，枯瘦的手伸到季清面前。“车费，两张。”

季清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出钱包，抽了两张红票子递过去，伸手去推车门。

手腕刚搭上把手，就被司机一声厉喝叫住：“喂！小伙子！居然拿活人钱糊弄我？是想逃单不成？”

司机猛地回头，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转过来，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翳，瞳仁小得诡异，几乎要被眼白吞没，看得人十分不舒服。

季清愣了一下，本就心绪烦躁，不耐烦地回怼：“莫名其妙！不要现金，难道让我给你烧纸钱？”

“废话！我们死人，不花纸钱花什么？搞得你是活人一样！你这鬼真是白死了！”司机没好气的骂道。

“死人”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季清的耳朵里，让他浑身一僵。

换作从前，季清只会当对方是疯子，但如今他经历了那么多反常理的诡异事情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季清僵硬地缓缓抬起头看向司机——那张青白色的脸，瘦得像只剩一层皮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球嵌在里面，松垮干瘪的皮肤上长着几块暗紫色的尸斑。

怎么看都不像活人的样子。

季清后颈渗出一层冷汗，悄悄伸手去掰车门锁，却发现车门不知何时己经反锁，冰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心脏狂跳，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促沉重起来。

“等等，什么味道？好香啊……”司机突然顿住了话头，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着，像是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