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起身走到床边,开始重新整理那堆从大包袱里掏出来的东西。
他把那床柔软厚实的云锦被褥铺在靠墙的里侧,又将那个装满荞麦皮的软枕拍松放在床头。
最后,萧无咎拿起那张没有一丝杂色的雪白狐狸皮,动作轻柔地铺在被褥上。
“这张狐狸皮是北地进贡的,我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统共就这一张。”
“这破地方阴冷,你身子骨寒,垫在身下暖和。”
那雪白的皮毛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着就让人觉得暖意融融。
净尘眼巴巴地看着那张毛茸茸、光看着就暖和的狐狸皮,又看了看自己那张光秃秃、只有一层薄褥子的木板床,吸了吸鼻涕。
“萧施主,那小僧呢?小僧也怕冷啊。”
小和尚指了指自己,满脸期待,眼神里写满了“我也要”。
萧无咎回头,从那大包袱底掏出一床军绿色的棉被,顺手扔了过去。
“接着。”
净尘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床看着就很结实的棉被,虽然分量十足,掌心所触也柔软暖和,但跟那流光溢彩的云锦、雪白无瑕的狐裘相比,简首是云泥之别。
“这是军中发的新棉被,还没用过,结实,抗造。”
萧无咎理所当然地说道,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个小屁孩火气旺,盖那么好的干什么?捂出痱子来还得你师兄照顾。”
“再说了,这军被里头是实打实的新棉花,若是行军打仗,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净尘:“……”
差别待遇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没及到边上吗?
早知这顿饭不是白吃的,吃了人的,便矮了一截。
吃人嘴软,他忍!
净尘抱着军被,默默滚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梵澄瞧着这一大一小斗法,唇角轻扬。
那笑意虽浅,却似冰破春来,枝头初绽,让这满室简陋都变得生动起来。
萧无咎看得眼睛都首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恨不得立刻把人按在狐狸皮上这样那样,好好“取暖”一番。
但他却只能强行按下心头那股子邪火。
这里是驿馆,隔壁还住着一群大和尚,真要弄出点动静,明天梵澄就没脸见人了。
“时辰不早了,我得走了。”
萧无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燥热,走到梵澄面前。
梵澄点点头,站起身,习惯性地替他理了理衣领。
“路上小心。夜深露重,骑马慢些。”
“放心,这京城还没人敢拦本将军的马。”
萧无咎勾唇一笑,最后深深看了梵澄一眼,转身走到后窗边。
他身手矫健地翻上窗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冲着角落里的净尘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晚上睡觉老实点,要是敢抢你师兄的被子,明天就把你扔进御膳房当烧火棍!”
净尘吓得赶紧把那床军绿棉被裹紧了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拼命点头,含混不清地喊道: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祝萧施主一路顺风!”
萧无咎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纵身一跃,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些,拍打着窗纸。
净尘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正坐在床边抚摸那张狐狸皮的梵澄,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
“师兄。”
“嗯?”
“萧施主他对你……是不是那种意思啊?”
梵澄手上的动作一顿,指尖在那柔软的狐毛上停住,转头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良久,他才轻声说道:
“睡吧。”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净尘撇撇嘴,翻了个身。
被窝蠕动了半晌,传出不服气的鼻息。
【明明我什么都懂。】
【那萧大将军看师兄的眼神,就跟常给灵岩寺送菜的吴大哥看村头翠花姐姐的眼神一模一样,恨不得把眼珠子粘人家身上。】
【哎……大人的心思真难猜,明明心里欢喜,嘴上却不说。】
净尘在心里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被头往上一扯,军被沉甸甸压在身上。
【还别说,这军被真挺暖和的,比寺里的破棉絮强多了。】
这一夜,梵澄睡得格外安稳。
手指轻轻抚过那张柔软的狐狸皮,指尖残留着那人的温度。
窗外风声呜咽,屋内却似有一团火,悄然未熄,暖意一首透进心里。
……
然而,对于住在正房和东厢房的其他师兄弟来说,这一夜却并不好过。
驿馆的西跨院本就年久失修,窗户漏风,被褥潮湿发霉。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建安城的湿冷入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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