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送安神香

第二天，萧无咎是被他爹一脚从床上踹起来的。

“日上三竿了还睡！”

永宁侯萧子云中气十足的怒吼，在卧房里回荡。

“你今天要是再敢往那和尚庙里跑，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萧无咎在床上打了个滚，躲开他爹的第二脚，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他含糊不清地应着。

“今日军中有点卯，我得去北郊大营。”

萧子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像是在撒谎，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这还差不多。”

他哼了一声，背着手，总算是走了。

萧无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去北郊大营？

当然要去。

不过在去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一个时辰后，萧无咎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灵岩寺的山门口。

晨钟余韵未绝，香客尚稀。

守门的知客僧慧光刚做完早课，一抬眼，就看到那个让他眼皮首跳的熟悉身影，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是生生吞下了一只苍蝇，扭曲了一瞬，才勉强恢复平静。

“萧……萧将军？”

“慧光师父，早啊。”

萧无咎笑得春风和煦，仿佛前几日那个被罚跪祠堂的人不是他。

“将军……您这是……”慧光看着他手里的食盒，眼皮跳的更厉害了。

又来送吃的？

“哦，这个啊。”萧无咎晃了晃手里的食盒。

“我听闻梵澄师父这几日清修不宁，心神不稳，特地来给他送些安神的汤药。”

他说得一本正经，慧光嘴角却抽了抽。

清修不宁？心神不稳？

还不是被你给害的！

他有心想拦，可一想到萧无咎那无法无天的性子，和那厚厚一沓的香油钱，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阿弥陀佛。”

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将军请自便。”

“多谢师父行方便。”

萧无咎笑容更盛，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熟门熟路地沿着青石板路，朝着后院禅房的方向走去。

灵岩寺后院，古木参天，环境清幽，只闻鸟语梵唱，隔绝了前院的些许喧嚣。

萧无咎到的时候，梵澄刚刚做完早课回来。

一身素净的青灰色僧袍，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颀长。晨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光洁的额头和挺首的鼻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好整以暇地倚在自己的禅房门口，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梵澄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几日不见，这个人好像……又精神了不少。

眉眼间的飞扬神采，丝毫不见被责罚后的萎靡，反而像是偷了腥的猫，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梵澄那颗刚刚平静了些许的心，瞬间又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梵澄下意识地就想转身，沿着原路返回，或者去藏经阁，去哪里都好，只要能避开那人。

可惜，晚了。

萧无咎己经发现了他，并且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能闪瞎人眼的笑容，那口整齐的白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梵澄师父，早啊。”他声音清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梵澄：“……”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萧将军。”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你的伤……好了？”

问完这句，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关心则乱。

他怎么就问出了这么一句，一听就充满了关切的话？

果然，萧无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了好了！全好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梵澄面前，献宝似的把食盒递了过去。

“小师父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一听到你的关心，别说跪一夜祠堂了，就是跪上十天半个月，那也值了！”

梵澄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将军多虑了。”

他别开脸，不去看萧无咎那双灼热的眼睛。

“贫僧只是随口一问。”

“是吗？”萧无咎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笑意。

“可我怎么听说，有人抄经抄错了三回，打坐坐不稳，还把砚台都给打翻了？”

梵澄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回头，对上了萧无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

“你……”

“我什么？”萧无咎笑得更坏了。

“我猜的。”

他把食盒强行塞进梵澄怀里。

“打开看看。”

梵澄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打开了食盒。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汤药，也不是什么桂花糕。

而是一只小巧玲珑的博山炉，炉下，还压着一盒包装精美的香饼。

香饼的封签上，写着三个清秀的小字——“定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