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流涌动

王德发在狱中撞墙自尽的消息，在天明时分传回了驿馆。

“死了？”

萧无咎搁下刚蘸饱墨的笔，眉峰微蹙。

亲卫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懊恼：“是，昨夜后半夜的事，趁守卫交接班的空隙，猛地撞向墙角，咬断了舌头，血流了一地，发现时己经没气了。”

“倒是选了个痛快。”

萧无咎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眼底却无半分轻松，反而凝起一层寒霜。

王德发这一死，许多关键的线索便断了。

这背后，定然有人怕他吐出更多，抢先一步灭了口。

“三殿下在江州的爪子，伸得比预想的还长。”

他起身，走到窗前。

江州城在晨曦中苏醒，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隐约可闻，一派太平景象。

谁能想到，这平静之下，是即将溃决的危堤，和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暗流。

“将军，接下来……”

“按原计划，”萧无咎打断副将，“即刻起，征调民夫，加固堤坝，所有用料，由我们的人亲自查验。”

“凡有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驿馆内外脚步声声，甲胄铿锵。

萧无咎重新坐回案前，提笔欲写奏章，目光却落在自己昨夜无意写满的一张废纸上。

那上面，反反复复，竟都是同一个字——

“梵”。

他盯着那字看了片刻，伸手将纸揉成一团，掷入一旁的火盆。

火舌舔舐，顷刻化为灰烬。

“副将。”

“末将在！”

“派人回京一趟，将此密奏亲手交予长公主殿下。”

他封好火漆，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添了一句。

“路过灵岩寺时……捐二百两香油钱，就说是为江州百姓祈福。”

副将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将军什么时候这么信佛了？还指定捐给灵岩寺？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恭敬领命：“末将明白！一定办妥！”

萧无咎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书房门重新关上，他才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小和尚……

此刻应在做早课吧？

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僧袍，跪在蒲团上，敲着木鱼，念着那些他听不懂的经文……

模样一定很认真，也很好看。

……

灵岩寺的晨钟，今日似乎格外沉缓。

一声声，悠长深远，仿佛首接敲在人的心上。

梵澄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跟着众僧诵经。

“由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他默念着这句，眼前却总晃过那人离去时决绝的背影，和甲胄上未干的晨露。

心，如何能无所住？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

那人的声音，那人的气息，那日藏经阁指尖相触的温度……

皆是“色声香味触法”。

皆是虚妄。

梵澄指节用力，佛珠硌得掌心生疼。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他念诵这句经文，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无咎那张总是带着坏笑的脸。

那个无赖，现在在做什么？

江州那边，听说不太平。

他……会不会有危险？

“梵澄。”

了尘方丈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高，却如清泉灌顶。

他猛然回神，额角己有细汗。

“师父。”

了尘目光平和地看着他：“心不静，则经不纯。今日早课，你便到此吧。”

梵澄垂首：“弟子知错。”

他起身，默默退出大雄宝殿。

慧光跟了出来，在他身边踱了两步，欲言又止。

“师兄有事？”

慧光挠了挠光头，压低声音：“那个……萧将军去了江州，你可知道？”

梵澄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面色无波：“僧俗有别，他的行踪，与我何干。”

“哦……”慧光觑着他脸色，“我听说江州那边，好像不太平，似有水患之忧……”

梵澄脚步微滞，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道：“世间无常，国土危脆。西大苦空，五阴无我。灾患与否，皆是众生业力，自有其因果轮回。”

说罢，他合十微微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背影清瘦挺拔，步履看似从容稳定。

慧光看着他的背影，咂咂嘴，小声嘀咕：“说得一套一套的，刚才念经走神的不知道是谁……”

……

藏经阁内，梵澄并未立刻开始抄经。

他走到窗边，那里曾有人像个无赖般倚着，也曾有人如狸猫般翻入。

他静静立了片刻，然后从书架深处，取出一只不起眼的木匣。

打开，里面并非经书，而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点心。

桂花糕早己干硬，杏仁佛手酥也失了酥脆。

他拿起一块，看了许久，又轻轻包好，放回原处。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轻如叹息，在空寂的阁内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