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湖微澜暗潮生

赏菊宴上的风波虽己平息，园中气氛却添了几分微妙。

梵澄端坐席间，神色己恢复一贯的沉静。

萧无咎却依旧像只护食的豹子，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他顺手将梵澄杯中凉掉的茶水泼掉，重新斟上热的。

“喝点热的，压压惊。”

梵澄并未多言，默默接过茶杯。

指尖在传递间有刹那的触碰。

萧无咎心头一荡，梵澄则迅速收回了手。

长公主赵月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今日请法师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梵澄微微颔首。

“殿下请讲。”

“本宫近日偶得一幅古画，据传是前朝隐逸画僧慧觉大师的遗墨。”

赵月华语气温和，带着请教之意。

“只是画上仅有寥寥数笔秋菊，意境虽高，却无题跋，难以确认真伪。”

“久闻法师精于书画鉴赏，尤通佛理，不知可否请法师移步内厅，为本宫一辨真伪？”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也全了皇家颜面。

梵澄自然无法拒绝。

他双手合十。

“殿下有命，贫僧自当尽力。”

萧无咎立刻跟着站起来。

“姑母，我也去！”

赵月华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何时对古画也有兴趣了？”

“我……我可以帮梵澄师父掌掌眼嘛！”

萧无咎说得理首气壮。

赵月华无奈摇头，却也默许了他的跟随。

三人离席，走向内厅。

留下身后一众宾客窃窃私语，目光复杂。

内厅布置得清雅别致，熏香袅袅。

侍女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幅古卷。

画纸上，几株秋菊于嶙峋怪石旁傲然挺立，笔墨简练，风骨自现。

梵澄凝神细观，目光专注。

他修长的手指虚悬于画上，指点着笔触与气韵。

“殿下请看，此画用笔枯润相生，线条内含韧劲，确是高手所为。”

“慧觉大师晚年作品，常于极简处见真如，这与记载中的‘一花一世界’之境界颇为契合。”

他的声音清润，讲解深入浅出。

萧无咎站在他身侧，目光却大多落在梵澄认真的侧脸上。

灯下观美人，更添三分韵致。

此刻的梵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智慧的光晕。

萧无咎觉得，这样的梵澄，比任何画作都更引人入胜。

赵月华听得连连点头，显然极为满意。

“听法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她沉吟片刻，又道。

“既然是真迹，若无一则契合的题跋，总是遗憾。”

“不知法师可否赏光，为此画题字？”

她示意侍女备上笔墨。

这己是非常高的赞誉与信任。

梵澄略一思索，并未推辞。

他执笔在手，略一沉吟，便落笔于纸上。

笔走龙蛇，一行清俊中透着风骨的小楷呈现出来。

“身是菩提，心如明镜，繁华落尽，真色独存。”

既点明了画中菊之傲骨，又暗含佛理禅机。

“好！好一个‘繁华落尽，真色独存’！”

赵月华抚掌赞叹，看向梵澄的目光愈发欣赏。

萧无咎也与有荣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凑近梵澄，低声耳语。

“我就知道，你最有本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梵澄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悄然泛红。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许距离。

“将军过誉。”

题画之事圆满，气氛愈发融洽。

赵月华心情大好，又与二人闲聊片刻。

期间，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李文远。

“李尚书家那个小子，平日里被惯坏了，今日受些教训也好。”

她看向萧无咎，语气带着提醒。

“不过无咎，你如今身份不同，行事还需多加斟酌，不必与那等纨绔过多计较。”

萧无咎撇撇嘴，但还是应了下来。

“侄儿知道了。”

赵月华又转向梵澄，笑容温和。

“法师今日受扰了。”

“改日本宫再备清茶，单独请法师过府一叙，探讨佛法。”

这无疑是再次表明了维护与看重之意。

梵澄合十谢过。

夜色渐深，宴会也接近尾声。

萧无咎与梵澄向长公主告辞。

马车早己在府外等候。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萧无咎罕见地没有喋喋不休，他只是静静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梵澄。

车窗外流转的灯火，偶尔映亮梵澄恬静的侧脸，像一幅绝美的画卷。

萧无咎心中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填满。

今日，他带着梵澄走进了他的世界。

虽然有些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梵澄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

他不仅没有被权贵云集的场面震慑，反而以一种超然的姿态赢得了尊重。

尤其是他从容应对李文远，以及后来在内厅挥毫题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