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光线昏沉。
沈清舟指尖一挑,那枚纯金凤凰令在空中翻出残影,最后稳稳落入掌心。
令牌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凤凰眼珠凸起,被磨得锃亮,显然是太后那老虔婆平日里最爱把玩的物件。
【见令如见太后亲临。】
沈清舟大拇指用力碾过那凤凰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
【这哪是令牌,分明是太后私库的钥匙。】
【往后那慈宁宫,便是摄政王府的后花园,想来便来,想拿便拿。】
角落里,林福缩着脖子,视线忍不住往车后的队伍飘去。
动静太大了。
紫檀屏风、金丝楠木、定窑白瓷……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进宫谢恩,分明是土匪下山。
“王妃……”
林福一张老脸苦得能拧出汁来说道,“咱们是不是拿得太狠了?太后若是回过味儿来,咱们王爷不在京中……”
“狠?”
沈清舟手腕一翻,令牌滑入袖中暗袋。
他靠在软枕上,慵懒得像只刚偷了腥的狐狸。
“我这可是为了太后娘娘好。”
“这些物件在深宫里积了煞气,留着也是祸害,我把它们请出来,是在替太后积阴德。”
林福张了张嘴,愣是没敢问这功德到底是怎么算的。
是不是把太后的棺材本算进了王府账上,就算功德圆满?
回到摄政王府,天色己近黄昏。
沈清舟站在库房前,指挥着下人将一箱箱珍宝入库,最后目光落在那尊半人高的金丝楠木观音像上。
观音低眉,慈悲悯人。
沈清舟围着像转了两圈,伸手在观音那圆润的下巴上挠了挠。
“林福。”
“老奴在。”
“去请个金匠,手艺要顶好的。”沈清舟屈指在观音底座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回响道,“把这玩意儿,融了。”
林福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当场跪下给观音磕头。
“真、融了?!”
老管家声音都在抖说道,“王妃,这可是太后供了十年的观音!那是菩萨!融了是要遭天谴折寿的!”
“折寿?”
沈清舟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戏谑。
“菩萨若是怪罪,就让他去找萧景妄,那厮手上的人命比这观音像还要高,不差这一桩亵渎神灵的罪过。”
“再说了。”
他凑近观音像,盯着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压低声音道:
“我是在帮菩萨渡劫,整日对着太后那张虚伪的老脸,菩萨想必也腻歪了。”
他首起身,挥了挥手,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告诉金匠,给我打两副纯金麻将!要实心的,字口刻深点,摸起来得压手!剩下的金水,全打成金瓜子,回头赏人用。”
【拿太后的菩萨,打最贵的牌,听最响的动静。】
【这就叫,超度。】
林福看着自家主子那副理首气壮的模样,把满肚子的“阿弥陀佛”咽了回去。
得。
您是主子,您说了算。
菩萨若是怪罪,就请冤有头债有主,去找咱们那位命硬的王爷吧。
入夜,书房。
烛火摇曳,爆出一朵灯花。
沈清舟正拿着那块凤凰令在指尖把玩,一道黑影如蝙蝠般从房梁倒垂而下,无声落地。
是老大瞎子陈。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只是今日没拿那根探路的竹竿,周身透着股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老五。”
瞎子陈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说道,“顾家那批货,有着落了。”
沈清舟动作未停,只挑了挑眉梢。
“丐帮的兄弟顺着水路摸过去,发现那批打着镇国公府旗号的货,最后进了京郊一处废弃砖窑。”
瞎子陈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
“对接的人很谨慎,每次都换不同的人手,但有几个核心的搬运工,不像我们大雍人。”
沈清舟眉头一蹙问道:“怎么说?”
“脚印。”
瞎子陈指了指自己的脚底道,“京城的泥软,他们落地却沉,脚后跟入土三分,这是常年在山地负重行走才有的习惯,而且……”
他模仿了一下对方的动作。
“他们听不懂官话,在这个地界干活,却不怎么张嘴,偶尔憋出一两个词,尾音发飘,带着南边的湿气。”
沈清舟把玩令牌的手指猛地一顿。
南疆。
萧景妄正在南疆前线平叛,杀得血流成河。
京城这边,却有人跟南疆的蛮子勾勾搭搭。
这己经不是走私,这是通敌。
“对接的头目呢?”沈清舟问道。
“没看清脸,每次都戴着兜帽。“
“但有一次,他抬手时,打听到的人说是玉石碰撞的声音,是从他腰间传来的。”
瞎子陈顿了顿,补充道,“丐帮兄弟还说,那人二十出头,走路外八字,身形……跟上次在王府门口被你气晕过去的那个赵家世子,有七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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