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雾锁江。
金陵码头的风带着湿冷的腥气,首往脖子里灌。
沈清舟拢了拢身上那件厚实的白狐裘,打了个哈欠。
眼底两团青黑还没消下去,显然昨晚在那醉仙楼搓皮搓得太狠,到现在骨头缝里还透着酸爽。
他一脚踏上栈桥,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江面,雾气散去一角。
比昨天看见上百艘还多。
密密麻麻的桅杆像冬天枯死的芦苇荡,一眼扎不到头。
几百艘吃水极深的双层漕运官船,被粗若儿臂的铁索连成一片,横亘在江面上,几乎截断了半个长江。
船身压得很低,那是载满了重物的吃水线。
甲板上,顾家的伙计正喊着号子,将最后一批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搬运上船。
沈清舟吸了一口冷气。
【卧槽。】
【顾半城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把半个江南都给我搬来了?】
【这么多船,这么多货,要是换成银子堆在床上,老子能睡死在上面!】
顾言之站在栈桥尽头,一身雪白狐裘纤尘不染,手里那把折扇哪怕在冬天也没放下。
他看着沈清舟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呆样,折扇轻摇,挡住嘴角的笑意。
“不多,西百艘整,里面有你要的三十万件棉衣,十万坛烧刀子,剩下的全是精米和干肉!船舱底层压舱的是药材。”
语气平淡,像在说早起随手买了两斤大白菜。
沈清舟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走过去,上下打量顾言之。
“顾老板。”
“嗯?”
“你缺挂件吗?会吃饭、会花钱、还会给你惹事的那种。”
顾言之折扇一收,敲在沈清舟肩膀上道:“顾某家里己经有一位了,再多一位,这金陵城怕是要被拆了。”
话音刚落,一道残影从顾言之身后窜出。
“王妃!接着!”
叶无名一脸严肃,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郑重其事地塞进沈清舟怀里。
沈清舟被砸得胸口一闷。
打开匣子。
一把镶满了红蓝宝石、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匕首,连刃都没开。
旁边还放着一本线装书,封皮泛黄,上书几个狂草大字——《独孤九剑·残卷》。
书角还有个没擦干净的墨渍,隐约能看见“售价五文”的字样。
沈清舟:“……”
叶无名拍着沈清舟的肩膀,眼里透着单纯又热血的光。
“这匕首是前朝古物,削铁如泥!这剑谱更我花重金从一隐世高人手中求得!此去南疆凶险,拿着防身!练成之后,哪怕遇到万军围困,亦可杀出一条血路!”
顾言之侧过头,看着江面,肩膀微微耸动。
沈清舟低头看着那把大概只能削削苹果的匕首,又看了看叶无名那张真诚的大脸。
【傻子。】
【这匕首上的宝石倒是真的,抠下来能卖个几百两,至于这剑谱……拿来垫桌脚都嫌厚。】
【不过……这傻子能处,有破烂他是真送啊。】
沈清舟合上匣子,也没嫌弃,反手塞进袖中乾坤。
他后退一步,对着二人拱手。
没有那些酸腐文人的长亭送别,也没有凄凄惨惨的执手相看泪眼。
“走了。”
沈清舟转身,红袍翻飞,大步踏上主船的跳板。
风吹乱了他的长发,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此刻却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锐利。
他站在船头高处,忽地转身,双手拢在嘴边,毫无仪态地大喊。
“顾半城!把你家账房备好!”
“等老子回来,南疆十八城的税银,我要分你一半当后花园!”
顾言之遥遥举扇,微微欠身。
那姿态,是在送当朝一品亲王妃。
亦是在送一位过命的朋友。
“起锚——!”
随着船老大一声粗犷的号子,绞盘嘎吱作响,铁锚带起泥沙破水而出。
巨大的船队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缓缓撞破晨雾,顺流而下。
……
船舱内,暖炉烧得正旺。
外面寒风凛冽,里面却温暖如春。
这就是顾言之安排的头等舱,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桌上摆着还冒热气的早点,甚至还有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
沈清舟毫无坐相地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温润的墨玉麒麟佩。
【离京城又远了三百里。】
【也不知道萧景妄那个疯子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又在杀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要是敢瘦脱相了,没了那身腱子肉,老子到了南疆第一件事就是休书一封!】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瞎子陈盘腿坐在角落里,手里抓着一只烧鸡,正啃得满嘴流油。
他那双灰白的眼珠子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动了动,精准朝向沈清舟的方向。
《表面哭唧唧,内心骂街被读心了》第 153 章在 青禾故事馆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茶云生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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