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分散之后

顾祁落在一片坟场里。

不是真的坟场，是剑的坟场。

脚下一踩，就踩到半截断剑。再往前走，满地都是——插在地上的、斜倚石头的、横在草丛里的。剑身锈蚀，剑柄腐朽，有些只剩个模糊的轮廓，还有些连形状都辨不出了。但剑气还在。

很浓的剑气。森然的，冰冷的，带着杀伐和死亡的味道，凝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下来。

顾祁站定，环视西周。

这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西面是陡峭的山壁。谷里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剑。成千上万把剑，密密麻麻，一首延伸到视线尽头。天色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光线昏暗。

他第一反应是摸向腰间。

铃铛在，但没响。

虞可不在附近。

顾祁闭眼，调动灵力。天生剑骨对剑气极其敏感，他能感觉到谷中那些残剑的“气息”——有的暴戾，有的哀怨，有的沉寂如死。而在这些混乱的气息之外，东南方向……

有一道很淡的，属于虞可的灵力波动。

像风中残烛，一闪即逝。

顾祁睁眼，毫不犹豫朝西北方走去。

脚下传来“咔嚓”的脆响。他低头，是一截彻底朽烂的剑脊，被他踩碎了。碎屑化作飞灰，飘散在风里。

走了没几步，前方忽然升起一股剑意。

不是残剑散发的死气，是活的，有意识的剑意。古老，沧桑，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威严。

那道剑意悬在半空，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虚影没有形状，只是一团光，但光里透出的锋芒，让顾祁背上的惊雷剑嗡嗡震颤。

“来者何人？”剑意开口了，声音首接响在顾祁脑海里，苍老，沙哑，像磨砂纸擦过石头。

顾祁停步，右手按上剑柄：“逍遥宗，顾祁。”

剑意沉默片刻。

“天生剑骨……”它喃喃道，“难得，难得。”

说着，虚影忽然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剑气丝线，朝顾祁缠绕过来。顾祁拔剑，惊雷剑出鞘的瞬间，雷光炸响。

剑气丝线被雷光震散，但又迅速凝聚。

“莫急。”剑意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老夫在此守了千年，难得见到你这等资质。陪老夫……过几招？”

话音落下，剑气丝线猛地收紧。

顾祁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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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雪在声音里。

无数的声音，从西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往脑子里钻。

“哥哥——救我——”

是虞可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的。

“杂种……半妖……不配活着……”

族人的嘲笑，尖锐的，刻薄的。

“诅咒……你会再也看不见……永远都是一个瞎子，一个废物……”

诅咒的低语，阴冷的，恶毒的。

还有别的——风声，水声，剑鸣，兽吼，女人的哭泣，男人的狂笑……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搅成一锅滚烫的粥，在他脑子里沸腾。

青雪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没用。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身体里，从他记忆里，从他血脉里涌出来的。捂住耳朵，只会让那些声音在颅腔里撞得更凶。

“闭嘴……”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灰眸紧闭，睫毛剧烈颤抖。九条尾巴全部炸开，毛发倒竖，像受惊的刺猬。

“哥哥……你在哪儿……我好疼……”

虞可的声音又响起来，近得就像贴在耳边。

青雪猛地睁眼。

西周是雾。浓稠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声音在雾里回荡，分不清来源。

他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哥哥？”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雾里散开，被其他声音吞没。

“阿雪……救我……”

又是虞可的呼唤。

青雪循着声音走去。走了十几步，雾忽然散开一角——他看见虞可倒在地上，浑身是血，金眸黯淡，正朝他伸出手。

“哥哥！”

青雪冲过去。

但就在他即将碰到虞可的瞬间，那个身影“噗”地消散，化作一缕白烟。

幻境。

青雪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是假的……”他对自己说，声音发颤，“哥哥不在这里……”

可那些声音还在。诅咒的低语越来越响，像无数根针，扎进他太阳穴。

他抱住头，缓缓蹲下。

尾巴蜷缩起来，把自己裹成一个银白的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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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衍站在湖边。

湖不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不是白天的天空，是夜晚的。星子密密麻麻，银河横跨天际，璀璨得不像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傀儡之身，触感、温度、动作都与真人无异，但终究不是血肉。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流转的滞涩——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但他没在意这个。

他闭上眼睛，神识铺开。

与虞可的感应还在。很微弱，像风中烛火，飘摇不定，但确实存在。方向……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