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结束

少年人的喜欢就像咳嗽，根本藏不住。

往常白杨不懂，现在却能看出来。

想到肢体，想到两人之间逐渐变大的差距，想到教室里的书和白辰身上经常沾染的泥灰，想到自己的怪异，甚至是放学路过肉摊，看见流淌在案板上死白的猪肉，他都感觉恶心。

白辰依旧来学校找白杨。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根本藏不住，白杨稍微遮掩自己想要呕吐的欲望，又是同学问这是谁。

白杨从来没有在学校说自己还有哥哥。

白杨说没谁。

但和之前不同，这次白辰听见了。

那双眼睛黯淡下去，望向自己粗糙的双手，更显得落寂。

白杨却视若罔闻。

白杨己经知道白辰喜欢他，可他却感到恶心。

在家里处处躲避遮掩的人，变成了白杨，但不是因为克制，而是单纯厌恶。

厌恶也像咳嗽，根本藏不住。

白辰出社会早，当然看得出来，他不知道怎么了，只能越发对白杨好，试图讨他喜欢。

可他越这样，白杨越厌恶。

最后两人竟在同一屋檐下，成了陌生人。

叶尔打了个哈欠，现实世界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首看别人的故事看久了也累。

白杨现在对身体接触如此厌恶，后来又是怎么有男友，甚至发生关系的？

南宫问道士能不能调快进，道士点头。

又是一日庙会，热热闹闹的气氛伴随着欢呼声，乩童在簇拥中走来，临近庙前，却忽而将手一指，遥遥穿透人群，定在白杨身上。

“此人妖孽！”

此地宗族文化重，庙中早早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者，闻言恭敬问道神明何出此言。

此时的乩童乃是神明附身的状态，就算是不迷信的人，看见他浑身的伤口，也敬畏几分。

白杨闻见香火的气息，看着人群中的乩童，从那张伤痕遍布的脸上，看出熟悉的影子。

是他的亲生弟弟。

在那张所谓的，被神明附身的脸上，分明藏着报复的怨毒。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乌泱泱的人群押解着白杨。

白杨心知肚明，要是被查出来，自己根本掩盖不住身体的怪异，在这样封建迷信的地方，他没活路，至少没什么好生路。

他想求救，可是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会帮他。

首到人群中有人突然抓住他的手，他拼命地甩开，却听见熟悉的一声：“是我，别害怕，跟我走。”

那一日，人群像是乌云追逐着闪电，时而包裹时而落后，两人在前面一路逃去偏僻的地方。

可是逃跑不会永远有用，他们的家还在镇上，迟早有人会找上门来。

除非就此远走他乡。

白杨在狭小的空间里，声泪俱下，他己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白辰说话，可是现在，那些往事好像没有发生过，他抱着白辰，依恋如雏鸟，他抓着白辰的手，恳求：“哥，你救我，你救救我，我不要。”

白辰道：“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我能养你。”

白杨疯狂摇头：“我不要。”

他己经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他一定要考试，通过考试去大城市，去一个永远不会有人扒开他衣服的地方，他不要走，他要安安全全的从这里通过正规途径去往别的地方。

当年白辰也意识到读书很重要，但是他们做出了不一样选择。

白辰有些犹豫。

白杨疯了一样，像只小狗拱来拱去，他去吻他，他触碰他，去恳求他。

像个饿极了的小狗崽子。

他说我爱你，我喜欢你。

他说帮帮我，你喜欢我。

他说等以后我们可以在一起。

但这是谎言。

只是求生者为了活命不顾一切抓住蛛丝的谎言。

他只确定一件事，这个被他讨厌着的人，会因为自己的恳求而豁出去帮他。

白辰仿佛又回到被月光照耀着的某个夜晚，他感觉局促，和属于世界的博大不同，现在他在一个很小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两个人的世界里，感到自己全部的情绪和选择，都寄托于一个人身上。

他问：“我能怎么帮你呢？”

白杨眼睛亮起来，提出一种可能，只要能证明家里是被神明眷顾的就好，被神垂青的家庭，不会有污秽和妖孽，就算有，也被赶走了。

又或者借乩童之口说出他不是妖孽。

他恳求白辰成为乩童。

白杨的确聪明，能想出这种办法。

可是白辰也不是蠢货，他心知肚明，也知道成为乩童会遭遇什么。

可他只是等着，等着这个从小被他爱着长大的弟弟，会不会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