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官迷心窍4

叶瑜不知不觉跑到了范符，在范府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外踌躇了半晌，深吸一口气，还是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个面熟的小厮，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露出两颗虎牙：“叶公子，您可回来了！……咦？”小厮探头朝他身后张望了一下，疑惑道，“范公子怎的没和您一起回来？小的还以为……”

叶瑜心里“咯噔”一下，糟了！他方才心慌意乱，只顾着自己逃离学堂，竟完全忘了，依照往日习惯，下学后范符多半会等他一同回府，或是两人结伴去书斋茶舍。自己那般突兀地跑掉，范符……

他不敢再想，也顾不上回答小厮的话，转身拔腿就朝学堂的方向跑去，青衫下摆都被风带得飞扬起来。

刚跑过两条街，远远便瞧见了范符的身影。他没坐轿子，只带着两个随从，正朝这边走来。

范符身姿挺拔，只是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却没什么表情，薄唇微抿，眼神阴沉沉的，周身散发着一股低压。两个随从更是屏息凝神，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叶瑜心里一凛，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他太了解范符了，这人表面总是温文尔雅，待人和煦，实则心性高傲，最是记仇。自己今日在学堂先是“不认识”夫子，后又抛下他独自跑掉，估计他肯定觉得自己失心疯然后生气了，

硬着头皮，叶瑜挪步靠近，一边悄悄用眼角觑着范符的脸色，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甚至带上点往日惯有的、依赖与娇憨：“表哥……表哥，我回来了。”

范符这才像是刚看见他，眼皮懒懒一掀，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带着奔跑后细汗的脸上，那眼神像刀子一样，让叶瑜心头发虚。

范符脚下未停，像是没听见一般，就要从他身侧径首走过去。

叶瑜顿时慌了神。他可不能真的让范符就这么生气走掉！且不说此刻吃穿用度皆仰仗范家，单是记忆中范府后来可能的祸事，他还指望着与范符修好关系，将来或能借力。他急忙伸手，一把拽住了范符的衣袖，触手是光滑冰凉的绸缎料子。

“表哥，你别生我气了……”叶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点讨饶的意味，仰着脸看他，乌黑的眸子里漾着水光，是真切的焦急，“我、我今日不知怎的，睡得沉了，脑子到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像是被魔住了似的……方才下学，也是糊里糊涂……”

范符被他拽着，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脸来，唇角却勾起冷笑，声音也凉丝丝的：“哦？原来是睡魔着了。我还道是小瑜如今翅膀硬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理都不理表哥，自顾自就走了。”

这话说得极重，又夹枪带棒。叶瑜听得心头一跳，知道范符这是真动了气。

他心中叫苦，又想起自己未来数十年的潦倒，更将眼前这少年视作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金疙瘩”，当下把心一横，脸上表情愈发柔软恳切，手上也拽得更紧了些：“表哥说的哪里话！在这州府，我除了表哥，还能认得谁、倚仗谁？今日真是我糊涂了，表哥大人大量，别与我一般见识……”

范符垂眸，看着叶瑜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又扫过他因为急切而更加鲜妍动人的脸颊，那双总是清澈含情的眼睛此刻只盛满自己的倒影，心头那点因被忽视而生的阴郁怒火，便奇异地散去了大半，只是面上仍旧绷着，不肯轻易松动。

叶瑜见他神色虽冷，却没再甩开自己，心中稍定，又软声哄道：“表哥，我们快些回去吧，天都快黑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表哥今日怎的连轿子都不坐？走这许多路，岂不劳累？”

范符瞟了他一眼，心想若不是猜到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可能会跑回来寻我，我何至于在此干等，还故意步行拖延？但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淡淡道：“小瑜你都不肯坐轿，宁愿自己跑回来，表哥我又怎好独自坐着？”

这话听着竟有几分赌气的意味，与范符平日端方持重的形象颇不相符。叶瑜先是愕然，随即心头又是一紧，生怕再惹他不快，连忙松了拽着衣袖的手，转而主动去牵范符垂在身侧的手。

范符的手比他大上许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叶瑜用自己微凉的手指勾住他的，轻轻摇晃了两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