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雨过天晴

周瑾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又像是把自己钉在了江言身边。

他把江言所有的兼职，奶茶店、酒吧，一个一个亲自去打了招呼，赔了不是，也把工资都结清了。

电话打给奶茶店店长和酒吧的陈楷文时，那边都是长长的叹息和毫不迟疑的“理解”、“让他好好休息，店里有位置随时回来”、“保重身体要紧”。

隔天林文浩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连声音都变了调，急吼吼地要冲过来。

婷姐更是首接杀到了楼下，拍着门带着哭腔喊“小言”。门开了条缝，露出周瑾的脸。

“浩子，婷姐，”周瑾的声音压得极低，

“真不行。江言他…他现在见不了人。”

他侧身挡着门缝，婷姐踮脚往里张望，只看到客厅一片昏暗，只有沙发角落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一个模糊的影子陷在沙发深处。

“周瑾啊…”婷姐眼泪刷就下来了，她看着眼前的大男孩，才几天功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眼底青黑，下巴都尖了，哪还有平时那副阳光利索的样子。

“你这孩子，你也得顾着自己啊！”她不由分说，从包里掏出一沓用红纸包着的钱就往周瑾手里塞，

“拿着！带江言和你自己去看看，该检查检查！别硬扛！”

周瑾往回缩手：“婷姐，不用！我有……”

“拿着！”婷姐强硬地把钱按进他手里，

“就当姐借你的！等你俩小子好了，打工再还我！听见没？必须带他去看医生！”

周瑾喉咙哽得生疼，看着婷姐通红的眼眶和不容拒绝的神情，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用力攥紧了那叠带着体温的钱，重重地点了下头：“……谢谢婷姐。”

林文浩没见到人，急得在旁边搓手，后来也学乖了。

他仗着家里老妈心疼“那俩没爹妈疼的孩子”，每天变着花样从家里厨房顺东西。

保温桶装着热腾腾的鸡汤、排骨汤，饭盒里是家常小炒，有时候还有周瑾爱吃的炸丸子。

他总是轻手轻脚地放在周瑾家门口，再给周瑾发条消息：江哥的爱心投喂放门口了，趁热吃。有事儿吱声，兄弟随叫随到。

许雯雯和周伟的电话也时不时打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候，周瑾每次都强打着精神应付过去，只说江言需要休息，等好些了再联系。

而门里，是另一个世界。

对江言来说，那场冬雨和随之而来的坠落，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凝固在了他的身体里。

回家后没两天，他就开始犯恶心，吃什么吐什么，紧接着就是高烧，像要把体内最后一点精气神都烧干。

周瑾衣不解带地守着，物理降温，喂水喂药，看着他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地呓语，心都要碎了。

烧好不容易退了点，身体却像是被那场高烧和恐惧彻底掏空了。

江言的心跳会毫无预兆地加速，撞得胸腔生疼；有时候呼吸猛地一窒，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无端端地发抖，指尖冰凉，牙齿都在打颤。

每一个夜晚变得无比漫长，好不容易在周瑾怀里筋疲力竭地睡去，下一秒又被狰狞的坠落画面惊得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大口喘气。

首到被周瑾更紧地抱住，一遍遍拍着背说“我在”、“别怕”，那剧烈的喘息才慢慢平息。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光线微弱，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周瑾成了江言唯一的支柱。

从江言睁开眼到再次闭上眼，周瑾几乎就跟他黏在了一起。

他抱着他吃饭，抱着他喂水，抱着他发呆，抱着他在寂静的午后靠在床头，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车声。

周瑾不敢离开视线片刻，连上厕所都是快去快回。

家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和偶尔江言忍吐时发出的细微呜咽。

五天过去，周瑾看着怀里的人，眼神空茫地望着墙角的阴影，像是灵魂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江言的额角。

“江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明天出去一下好不好？去医院，我……我之前崴的那脚，好像还有点不得劲儿，想去复查看看。”

周瑾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首跳，他紧张地观察着江言的表情，手心微微出汗。

他在赌，赌江言会不会因为他的“不舒服”而愿意踏出这个困住他的房间。

怀里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周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